走廊盡頭多了一扇門。
那扇門不應該存在。
走廊的盡頭原本是一堵墻,墻上掛著一面鏡子。
現(xiàn)在墻不見了,鏡子也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扇木門。
門很舊,漆皮剝落,門板上刻著花紋。
花紋是水蛭。
密密麻麻的水蛭,首尾相連,組成了一圈圈的螺紋。
螺紋的中心是一朵花的形狀——但他仔細看的時候才發(fā)現(xiàn),那不是花,是一張嘴。一張咧開的、笑著的嘴。
和溪邊那個“人”的笑容一模一樣。
李明遠沒有走向那扇門。
他轉(zhuǎn)身跑下了樓,腳底的水蛭半截身體還在,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踩在圖釘上。
樓梯很窄,他的肩膀撞到了墻壁,墻皮簌簌地掉下來。墻皮后面的磚縫里塞著東西——
頭發(fā)。
灰白色的頭發(fā),從每一道磚縫里伸出來,像苔蘚一樣覆蓋著整面墻。頭發(fā)是濕的,在黑暗中泛著微光。
他沖出了老宅的大門。
外面的村子變了。
不是他進來時的村子。所有的房子都亮著燈——不是電燈,是白蠟燭。每一戶人家的每一扇窗戶后面都點著一根白蠟燭,燭光搖曳,把整個村子照得明明暗暗。
但沒有人。
他能看見窗戶里面——堂屋、桌椅、神龕——但沒有人。只有蠟燭,一根一根的白色蠟燭,擺在地上、桌上、神龕上,到處都是。
村子的地面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水。
不是雨水,是從地底下滲出來的那種墨綠色的水。
水面上漂著紙錢,紙錢沒有被浸濕,就那么漂在水面上,像一只只白色的眼睛。
他赤腳踩在水里,腳下的水蛭越來越多。
它們從地底下的每一道裂縫里鉆出來,涌向他的腳。他能感覺到它們鉆進了他的皮膚,順著血管往上爬。小腿、膝蓋、大腿——
他跑向村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