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1章 蛭 四（第2頁）

“但沒關(guān)系。我們在等。等一個合適的時機(jī)。等一個足夠潮濕的夏天。等一個——鬼門打開的日子?！?/p>

“七月十四。”

“每一年的七月十四，我們都會嘗試。但今年——我們終于找到了足夠的‘殼’。”

“整個村子。所有人。都變成了我們的殼?！?/p>

李明遠(yuǎn)想起來了——他為什么回鬼門坳。

不是因?yàn)檫^節(jié)。不是因?yàn)樘接H。

是因?yàn)樗赣H打了電話。電話里的聲音很奇怪，一字一頓的，像機(jī)器人在說話。

“明遠(yuǎn)——回來——吧——我們——都——在——等——你——”

電話掛斷之前，他聽見了背景音——濕漉漉的、黏膩的蠕動聲。

他已經(jīng)晚了三天。

在他回村的路上，在他坐在大巴上的時候，在他買手電筒的時候——他的母親、他的父親、他的所有親人、整個鬼門坳的所有人——

都已經(jīng)不再是人了。

尾聲

李明遠(yuǎn)站在山路上，看著自己的雙手。

灰白色的，腫脹的，長著蹼的雙手。

他不是李明遠(yuǎn)了。李明遠(yuǎn)沉在溪底，眼睛睜著，看著水面上的光。沉在水底的那個李明遠(yuǎn)才是真正的李明遠(yuǎn)——但他已經(jīng)死了。淹死了。三天前就淹死了。

現(xiàn)在站著的這個“李明遠(yuǎn)”，是一個殼。一個由水蛭組成的、維持著李明遠(yuǎn)形狀的殼。

它轉(zhuǎn)過身，沿著山路往回走。

經(jīng)過竹林的時候，那些掛在氣根上的“人”都在看它。它們的嘴唇翕動著，發(fā)出同一個聲音：

“回來了——回來了——都回來了——”

它走回了村子。穿過牌坊的時候，它抬頭看了一眼背面的字。

字又變了。

變成了三個字：

“還差一個?！?/p>

它走到村子中間的榕樹下。榕樹的氣根在夜風(fēng)中輕輕擺動，像無數(shù)條手臂在招手。樹干上嵌著的那些臉——陳阿婆、李二狗、還有更多更多的臉——都睜開了眼睛。

墨綠色的眼睛，在黑暗中發(fā)著微光。

所有的嘴同時張開，發(fā)出同一個聲音。那個聲音不是從喉嚨里出來的，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，從溪水里傳上來的，從每一根竹子、每一片樹葉、每一滴雨水里傳上來的——

那是三百年來所有沉入溪底的人的呼吸聲。

那些沒有死去、也沒有活著的東西，在地底下緩慢地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