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猛地抬頭,四處張望。沒有人。我再次低頭看水面——
倒影還在。但倒影里的我,在笑。
我明明沒有笑。
水面里的“我”咧開嘴,露出一個(gè)巨大的笑容。那個(gè)笑容的弧度太夸張了,嘴角咧到了耳根子下面,像是被人用刀子割開的。然后“他”抬起手,朝我招了招。
水面開始泛起漣漪。倒影變得越來越模糊,越來越扭曲。然后,在水面徹底平靜下來之后,倒影變了——
不再是“我”。
是沈若。
她站在水里,仰頭看著我。她的眼睛還是全黑色的,頭發(fā)像水藻一樣在水中漂浮。她的嘴巴一張一合,在說什么。
我低下頭,把耳朵湊近水面。
“……下來?!?/p>
“……下來陪我?!?/p>
“……下來陪我吃飯?!?/p>
我尖叫著后退,摔倒在溪邊的石頭上。溪水恢復(fù)了正常,清澈見底,只有鵝卵石和幾片落葉。
我在溪邊坐了很久,直到太陽完全升起。
我決定原路返回。不是為了找人——我知道他們都已經(jīng)不在了——而是為了弄清楚,這個(gè)村子里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。
走了大約三個(gè)小時(shí),我回到了懸棺群所在的山谷。
白天的懸棺看起來沒有那么恐怖,但更加詭異。陽光照在那些棺木上,我注意到一個(gè)細(xì)節(jié)——最上面那些“看起來不超過十年”的棺木,棺蓋上有字。
我再次架起長焦鏡頭,放大看。
那些字不是僰文。是中文。是現(xiàn)代簡體中文。
第一具棺木上寫著:“周德勝之棺。生于1974年3月12日。卒于——”
卒年那里是空白的。
第二具棺木:“陳子軒之棺。生于1998年7月20日。卒于——”
也是空白的。
第三具:“李芳之棺。生于2000年11月2日。卒于——”
空白。
第四具:“李大山之棺。生于1983年9月8日。卒于——”
空白。
周德勝是老周。陳子軒是小陳。李芳是阿芳。李大山是老李。
這些棺木是給他們準(zhǔn)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