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嚼很久,面線糊早就不冒熱氣了,她還在吃。老趙注意到她的嘴唇幾乎沒有動,面線像是直接滑進了喉嚨里。
“要不要加湯?”老趙問。
她沒有回答。
老趙也不再多嘴,低頭刷手機。過了大概十分鐘,他再抬頭,女人已經(jīng)不見了。碗放在攤位的邊沿上,面線糊吃得很干凈,只剩一層薄薄的湯底。
碗底壓著一張十塊錢。
老趙收了錢,把碗泡進水桶里。這時候他注意到一件事——
女人站過的位置,石板地上有一小片水漬。不是雨水,那天沒下雨。形狀像是有人站在那里,身上滴下來的水。
但那天濕度大,也可能是霧氣凝結(jié)的。
他沒放在心上。
第二天凌晨,同樣時間。
老趙剛把湯底倒進鍋里,一抬頭,她又站在那里。
同一件白t恤,同一件深藍外套,同一雙運動鞋。鞋帶還是松著那只。
“面線糊,加醋肉,加大腸?!?/p>
這次老趙多看了她兩眼。他發(fā)現(xiàn)她的衣服是濕的。
不是被雨淋過的那種濕,是浸泡過的——t恤貼在身上,領(lǐng)口和袖口的顏色比別處深,像是吸飽了水。她站在路燈底下,衣服表面有一層極薄的水光,隨著她輕微的呼吸,偶爾反射一下。
“妹子,你衣服怎么濕了?”老趙忍不住問。
女人沒說話,只是看著他。
老趙說不上來那個眼神哪里不對。她的眼睛很黑,黑得不反光,像兩口枯井。瞳孔似乎比正常人大一些,大得不太正常,眼白幾乎看不到。
他低下頭舀面線糊,手微微抖了一下。
加料的時候,他特意多舀了一勺醋肉。不是大方,是心里發(fā)毛,想快點把她打發(fā)走。
女人接過碗,又是那一下——手指碰到他的手背,涼的。這次他確定了,不是正常的涼。是那種沒有生命體征的冷,像是從冰箱冷藏室里拿出來的東西,表面還帶著一層冷凝水。
她沒有馬上吃,而是低頭看著碗里的面線糊。
“太燙了?!彼f。
老趙愣了一下。他剛舀出來的面線糊,正常溫度應(yīng)該是滾燙的,但他剛才碰到的她的手指是涼的——涼的觸感本身就意味著溫差,如果她的體溫那么低,她應(yīng)該覺得任何東西都是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