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說過她壞話的次數(shù)?!?/p>
我的手機在這時候響了。
不是來電,不是短信。屏幕亮起來,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樣——沒有任何app打開,沒有任何通知,就是一張臉。
但不是方琳的臉。
是一張我不認識的臉。更年輕,大概二十七八的樣子,圓臉,戴著眼鏡,頭發(fā)齊肩。她的臉比之前看到的任何一張都要清晰,清晰到我能看清她眼球表面折射出的天花板日光燈的倒影。
她的嘴在動。
沒有聲音,但我讀出了她的唇語。一遍。兩遍。三遍。同一句話,她反復地、執(zhí)著地、像詛咒一樣地重復著:
“你也寫下名字。你也寫下名字。你也寫下名字?!?/p>
我猛地抬頭。
走廊盡頭,方琳房間的門大敞著。那條從門縫里泄出來的光不是白色的日光燈,而是一種暗紅色的、脈動的光,像心跳一樣一明一暗。
老張已經(jīng)在往那邊走了。
“別過去!”我喊道。
但老張沒有停。他的手電筒光在那個紅光里被吞掉了,像一滴墨水落進一缸血水里。他的背影越來越小,越來越模糊,最終被那片紅色完全淹沒。
然后我聽見他的聲音。不是從走廊盡頭傳來的,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,從墻壁里,從天花板里,從我腳底的地板里,像方琳當初念出那些話時一樣。
“我說過她胖。”
是一個聲音。
“我說過她活該嫁不出去?!?/p>
又是一個聲音,在同一個身體的同一個時間,從同一個喉嚨里發(fā)出。
“我說過她那種人到哪都是累贅?!?/p>
小主,這個章節(jié)后面還有哦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(xù)閱讀,后面更精彩!老張的聲音變成了三個,四個,五個,像復調(diào)音樂一樣交織在一起,每一個聲音都在訴說著同一件事:他曾經(jīng)對某個已經(jīng)不在了的人說過的話。
最后所有的聲音合成了一道:
“我都寫下來了?!?/p>
然后走廊盡頭傳來沉悶的一響。
像有什么東西從高處墜落,砸在地板上。
不。
不是墜落。
是有什么東西被掛了起來。
我沒敢走過去看。
我跑了。我沿著消防通道一路往下跑,樓梯間的聲控燈在我經(jīng)過的時候一盞盞亮起,在我身后一盞盞熄滅,像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在為我關(guān)燈。我一直跑,一直跑,跑出大樓,跑到馬路上,凌晨的街道空無一人,路燈把梧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,像無數(shù)只張開的手指。
我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,汗水混著眼淚滴在地面上。
然后我直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