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0章 詭異許愿 四（第2頁）

有一個老頭，看起來比劉福貴現(xiàn)在還老，駝著背，縮在墻角，面前立著一塊紙牌——“干啥都行”。沒有人走近他，因?yàn)樗砩系臍馕短罅?，像是很久沒有洗過澡，又像是什么傷口爛了沒有處理。

有一個年輕人，二十五六歲，坐在行李箱上，眼神空洞地看著來往的車流。他的行李很簡單，一個拉桿箱，一個雙肩包，腳上穿著一雙名牌運(yùn)動鞋，但鞋面上全是泥。他看起來很體面，不像是在勞務(wù)市場找活干的人。

劉福貴在年輕人身邊蹲了下來。

“小伙子，等人？”

年輕人轉(zhuǎn)過頭看了他一眼，那雙眼睛里布滿了血絲，眼底的青黑像是好幾天沒有合過眼了。他沉默了幾秒鐘，好像在判斷這個老頭是不是值得信任，最后輕輕點(diǎn)了一下頭。

本小章還未完，請點(diǎn)擊下一頁繼續(xù)閱讀后面精彩內(nèi)容！“等什么人？”

“等一輛車?！蹦贻p人的聲音很輕，“一輛從南邊開過來的大貨車?！?/p>

劉福貴愣了一下，然后慢慢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。
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
年輕人沒有回答。他把頭埋在臂彎里，肩膀開始微微發(fā)抖。

旁邊一個賣盒飯的大姐看了劉福貴一眼，壓低聲音說：“別問了，他家出大事了。他爸開車跑長途的，前天晚上在高速上出了車禍，人沒了，車也毀了。貨主讓他賠幾十萬的貨損，他媽一聽就腦溢血住進(jìn)了icu，他剛從深圳辭了工作趕回來……這孩子，遭了大罪了。”

劉福貴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么東西猛地攥了一下。

前天晚上。高速上的車禍。

和周建國同一天。

“小伙子，”劉福貴的聲音有些發(fā)澀，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年輕人從臂彎里抬起頭，眼眶通紅，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
“陳旭?！?/p>

劉福貴在陳旭身邊坐下來，從兜里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紅塔山，抽出一支遞過去。陳旭看了一眼，接了過去，但沒有點(diǎn)。

兩個人就這么并排坐在馬路牙子上，中間隔著那個拉桿箱。

過了一會兒，陳旭開口了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玻璃：“我媽在icu一天要花八千多。貨主那邊請了律師，要我賠四十七萬。我爸的喪葬費(fèi)還要兩三萬。我在深圳干了三年，攢了不到八萬塊錢。全都填進(jìn)去，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。”

他頓了一下，低下頭看著自己布滿灰塵的運(yùn)動鞋：“我等這輛大貨車，不是想訛誰。我就是想看看，能把我爸撞成那樣的車，到底有多快?！?/p>

劉福貴沒有說話。

他這輩子經(jīng)歷過很多次絕望。斷腿的時候，老婆走的時候，兒子說不要他的時候，天橋下的冬天零下五度他只有一件單衣的時候。每一次他都覺得那是谷底了，不會再往下掉了?？擅恳淮?，生活都會告訴他，還能更深的。

但現(xiàn)在，他看著身邊的這個年輕人，忽然覺得自己的那些絕望，和陳旭的絕望相比，根本不算什么。

他至少沒有在失去父親的同時，還要眼看著母親慢慢死去，還要面對一筆他一輩子都還不清的債。

“小陳，”劉福貴的聲音很低，“你信不信命？”

陳旭沒有回答。

“我以前在天橋底下睡了一年多，”劉福貴說，“腿斷了，老婆跑了，兒子不認(rèn)我。我以為我這輩子就這么著了，爛在天橋底下，等著冬天凍死或者夏天熱死。然后有一天，有個人走過來，遞給我一部手機(jī)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