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以為“心甘情愿”只需要對方同意就行了。他以為只要找到足夠絕望的人,對方就會像當初的自己一樣,毫不猶豫地接下這部手機。
但他忘了一件事。
當初那個老道士沒有說出來的那半句話是:“當你找到那個人的時候,你必須要面對他的眼睛,看著他做出和你當初一樣的決定。你要看著一個人走向你走過的路,而不是路本身讓你解脫?!?/p>
劉福貴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手。那只手在一瞬間仿佛又蒼老了許多,骨節(jié)突出,皮膚透明得能看到下面的青色血管。
43天。
他還有43天。
但如果陳旭不接,他就只能再去找胖子,去找那個一身臭味的老頭,去找下一個絕望到愿意出賣靈魂的人。
而每找一個人,他都要重新經(jīng)歷一遍現(xiàn)在這個時刻。
他要看著那個人的眼睛,知道那個人即將付出的代價,知道那個人許下的每一個愿望背后,都會有一條鮮活的生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。
他要把那個血紅色的輸入框,親手遞到下一個人的手里。
劉福貴慢慢地、慢慢地站了起來。
他的手在發(fā)抖,腿也在發(fā)抖。不是因為冷,不是因為害怕,而是一種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馬路對面,又一輛大貨車轟鳴著駛過。
陳旭還坐在行李箱上,握著那部手機,盯著那個血紅色的輸入框。
屏幕最底下,那行小字安靜地顯示著——
“當前用戶:劉福貴(借貸中)。剩余自然壽命:42天13小時27分鐘?!?/p>
“等待新用戶許愿。轉(zhuǎn)移進度:0%。”
劉福貴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么。也許是一句勸,也許是一句解釋,也許只是一句“對不起”。
但他什么都沒說出來。
因為就在他張嘴的那一刻,陳旭的手指動了。
不是去打字。
而是猛地握住手機,朝著馬路對面,那個轟鳴著駛來的大貨車,用盡全身力氣摔了出去。
手機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。
陽光照在屏幕上,那個血紅色的輸入框在光線下像一面裂開的鏡子,反射出無數(shù)細碎的光點。
然后落在馬路中央。
大貨車的后輪碾過它,發(fā)出一聲清脆的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