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認識我?!彼f。不是疑問句。
“你認識我,你知道我的名字,你知道我發(fā)生了什么。你一直在瞞著我?!?/p>
劉福貴張了張嘴。他想否認,想說“不,我不認識你,我只是碰巧路過”,但他看著陳旭的眼睛,那些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河面上吹來一陣風,帶著水草和泥土的氣息,和一絲極淡極淡的、幾乎聞不出來的血腥味。
“對,”劉福貴說,“我認識你?!?/p>
然后他開始說。
他坐在河岸的石頭上,渾身濕透,牙齒打著戰(zhàn),把一切都說了出來。手機,愿望,三十萬,二叔,周建國。陳旭的父親,那個高速上的車禍,那段語音信箱里的錄音,那行只有七個字的愿望。
他說陳旭消失了,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畫,一點點褪色,一點點透明,最后什么都沒有剩下。
他說那部手機被扔掉了,但它沒有死。它在所有的屏幕里,在所有的鏡子里,在所有能反射出人影的地方。
他說水里的倒影剛才對著他笑了。
陳旭從頭到尾沒有打斷他。他的表情從疑問變成震驚,從震驚變成蒼白,從蒼白變成了一種劉福貴看不懂的東西。那種東西太復雜了,像是無數(shù)種情緒攪在一起,攪到最后變成了一個黑色的、安靜的、深不見底的漩渦。
劉福貴說完了。
河面上恢復了平靜。月亮從云層后面完全出來了,把整條河照得像一面巨大的鏡子。
兩個人都不去看那面鏡子。
沉默了很久。長到劉福貴覺得這個夜晚可能永遠不會結束了。
然后陳旭開口了。
“如果,”他的聲音很穩(wěn),穩(wěn)得不正常,“我在那個輸入框里寫下的,不是愿望呢?”
劉福貴沒有聽懂。
陳旭站起來,把濕透的衣服擰了擰,轉過身面對著劉福貴。月光在他的側臉上勾出一道明亮的輪廓線,把他整個人襯得像一張還沒有曝光的底片。
“那個軟件,每一次都在等一個人寫下愿望。愿望越具體,實現(xiàn)越精確。代價是別人的命,或者自己的存在?!?/p>
“但從來沒有人試過,在那個框里寫別的?!?/p>
“如果我在里面寫一個問號呢?如果我在里面寫‘你是誰’呢?如果我在里面寫‘我不想要任何東西’呢?”
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(xù)閱讀后面精彩內容!“它在等我們輸入。但它從來沒有說過,我們只能輸入愿望。”
劉福貴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。
他回想起那個血紅色的輸入框,那個光標一閃一閃地等著,永遠在等,永遠不會催促,永遠不會拒絕。它像一個耐心的捕食者,從不主動攻擊,只等獵物自己走進陷阱。
但陳旭說的是對的。那個輸入框上方寫的是“請輸入”,不是“請輸入你的愿望”。是“輸入”,不是“許愿”。
這個區(qū)別,從來沒有人注意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