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寫下的記憶,會變成你的愿望。你寫下的愿望,會變成你的記憶。”
劉福貴伸出手,用食指的指腹觸碰了那行字。鏡面是涼的,像一面普通的鏡子一樣涼。但他的指紋觸碰到那行字的瞬間,那些字像水一樣滲進了他的皮膚,沿著他的血管,一路向上,經(jīng)過了手腕、前臂、肘彎、上臂,最終匯入了他的心臟。
他的心臟跳了一下。
兩下。
三下。
然后他的胸腔里傳出了那個聲音。不是心跳聲,不是血流聲,而是一個細小的、尖銳的、像針尖一樣的聲音,從他的心臟最深處發(fā)出來的。
“第一條生命已接收。請許下第二個愿望。”
劉福貴把手從鏡面上移開,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胸口。
白色t恤的下面,一個血紅色的輸入框正在慢慢浮現(xiàn)。光標的跳動頻率和他心臟的跳動頻率完全一致。一下,一下,一下,像一個永遠不會熄滅的節(jié)拍器。
他想起了很多事。
不是新的記憶。是最初的那些記憶,那些被他以為已經(jīng)消失了的、屬于劉福貴自己的記憶。他想起自己五歲那年掉進村口的池塘,是鄰居家的大哥哥跳下去把他撈上來的。他想起七歲那年第一次去學校,他媽給他縫了一個新書包,紅色的,上面繡了一朵花。他想起十五歲那年第一次去工地搬磚,磚頭砸在腳趾頭上,疼得他眼淚直流,但他沒吭一聲,因為那天的工錢是十五塊,他要拿回去給他媽。
他想起他媽的臉了。
他想起他媽的臉了。
不是照片上那張模糊的、被時間磨掉了細節(jié)的臉,而是真正的、活生生的、會笑會哭的臉。她的額頭上有一顆痣,她的右耳垂比左耳垂大一點點,她笑起來的時候左邊的酒窩比右邊的深。她給他縫書包的那個晚上,油燈的光照在她臉上,她的手指被針扎了一下,她低頭咬掉了線頭,抬起頭對他笑了笑。
“媽,”劉福貴輕聲說。
風從槐樹上吹下來,帶著樹葉的味道,拂過他的臉。
沒有回答。
只有那個血紅色的輸入框,在他的胸口,一下一下地跳著。
劉福貴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嵌在樹干里的那面鏡子。鏡子里映出他的臉,二十八歲的臉,干凈,結實,沒有皺紋。但他的眼睛下面多了一樣東西。
不是皺紋。
是一行極細極細的血紅色小字,像紋身一樣刻在他的皮膚上,從右眼角一直延伸到顴骨。
“當前用戶:劉福貴。靈魂值:100%。您還有三次許愿機會。”
他伸手摸了摸那行字。皮膚是光滑的,什么都沒有摸到。但他知道它在那里。它會一直在那里,就像那些鏡子里的倒影會一直看著他一樣。
這章沒有結束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(xù)閱讀!他轉(zhuǎn)過身,離開了那棵槐樹。
他沒有往南走,也沒有往北走。他走上了一條岔路,一條通往村子深處的小路。路兩邊種著玉米,玉米稈比他高,葉子在他臉上劃過,涼絲絲的,癢酥酥的。路的盡頭是一個小院子,院子的門虛掩著,門上的春聯(lián)已經(jīng)褪成了粉白色,還能辨認出“平安”兩個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