尹曜帶隊截糧,已然去了整整五日。
連日來,黎城內(nèi)外被連綿春雨籠罩,天空終日灰蒙蒙的。
田婉容依舊每天照常去河灘賣糧,二十文一斗,買糧送種子。
細雨紛飛中,百姓還是排著長長的隊。
田婉容端坐在簡易糧棚的長桌后,一身素衣被潮濕空氣浸得微涼。
她收錢、遞糧,動作麻利,面色如常。
只是偶爾有百姓問起:“那位將軍呢?”
她笑笑說:“將軍染了些風寒,在養(yǎng)病呢。”
可只有她自己知曉,心底有根弦,自尹曜離開那日開始,就一直緊繃著。
昔日熱鬧穩(wěn)妥的糧棚,少了那一左一右兩道挺拔的身影,好像空蕩了不少,也少了些安穩(wěn)與踏實。
阿福守在橋頭依舊雷打不動,認真檢查每一個過來買糧的百姓。
慕容洵守著高地西面修復陷阱,石鋒守著高地南面操練士兵。
整個北曜營,自尹曜離開后,好像被一片沉寂和緊繃的壓抑籠罩著。
全軍上下,人人面色肅穆凝重,眼底藏著沉郁的戒備。
到了第六日,依舊沒有尹曜的消息。
截糧是否順利,人現(xiàn)在在哪,田婉容一概不知。
她像往常一樣,不動聲色地坐在糧棚的長桌后頭,一個臉上帶著淤青的老伯來到桌前。
田婉容覺得眼熟,“老伯,您不是昨日才來買過糧嗎?您這臉……怎么了?”
老伯擠出一絲苦笑,渾濁的眼底涌上說不上來的酸澀。
“不瞞姑娘您說,昨日才買糧回去,還沒到家呢,就在街角被城里的守軍給搶了?!?/p>
“這群當兵的,”老伯朝地面狠狠啐了一口,“餓紅了眼,連老百姓的糧都敢搶?!?/p>
他隨手指了指河對岸,“不止我一個,后頭還有呢。大半都是昨日被那些當兵的搶了糧食去的?!?/p>
“這馬上要春種了,那些當兵的說,我們要是敢種您送的種子,就把我們都拉去砍頭?!?/p>
他說著,無奈地嘆口氣,“這日子……到底什么時候是個頭啊!若是姑娘和尹將軍能入城……”
話沒說完,老伯聲音哽咽顫抖,捏著衣袖揉了揉眼角,看得人心頭不自覺揪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