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燭火燃得久了,燈芯積起一層薄薄的燈花,堂內(nèi)光亮緩緩暗沉下來。
小微揣著輕步適時入內(nèi),指尖利落剪去燈花。
明亮的火光驟然騰升,瞬間驅(qū)散滿室昏沉,將方正肅穆的正堂重新照得透亮。
夜風輕輕拂過,燭火搖曳,將田婉容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。
她猜對了。
方才她一語道破了陳昭心底的謀算,不然他,不會這般急切求死。
“心中滿腹謀略,還沒來得及大展伸手呢,就這么死了?甘心?”
她唇角揚起一抹譏笑,語氣平淡,字字戳心。
這人雖然每回只沉沉吐出幾個字,但不是草包,有骨氣有眼界有思慮,有將帥的格局,得不到重用,只能怪薛燃沒眼光。
田婉容心底思緒飛速流轉(zhuǎn)。
這般良將能用最好,不能用……
便只能隨了他意了。
一念及此,她心頭猛地一抖,生出幾分陌生的恍惚。
沒來黎城之前,她不過只是一個想安穩(wěn)躺平的普通人。
可短短一個月,為了活下去、為了北曜營的將士,她早已在不知不覺間,生出了殺伐果斷的狠絕,動了利落無情的殺心。
但轉(zhuǎn)念一想。
亂世之中,慈悲從不是自保的底氣。
北曜營將士的命也是命,于她來說,是更為珍貴的命。
“不甘又如何?”
陳昭脊背筆直,傲骨錚錚,不見半分頹軟,“成王敗寇向來如此?!?/p>
聽聞此言,田婉容心頭緩了緩,很好,有不甘,便有執(zhí)念;有執(zhí)念,便還有周旋余地。
“我聽說,你從一開始就勸薛燃固守城池,”她眉頭輕輕揚起,淡然地笑了笑,“還好薛燃沒聽你的,不然我們北曜營,現(xiàn)在還在那高地上打轉(zhuǎn),怎會這么快拿下黎城?!?/p>
這番話精準戳中陳昭心底最憋屈的痛點。
他眼底燃起一簇火苗,語氣徒然強硬緊繃,“你到底想說什么?!”
一旁的石鋒見陳昭氣場異動,下意識上前半步,掌心悄然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之上。
田婉容抬手輕輕攔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