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真是句句在夸,也句句在恐嚇。
那王家小姐自幼長于深宅大院,安穩(wěn)順遂,從未見過沙場血腥、生死搏殺。被沈芊芊這般直白地一通夸贊,只會心生畏懼,只覺石鋒太過殺伐凌厲、性情兇險,絕非安穩(wěn)良人。
沈芊芊側(cè)頭看向田婉容,靈動眼眸瞇了瞇,眼底盡是得意狡黠,帶著幾分“我又沒說錯”的小驕傲。
她越說越流利,“如今整個城防可都是石都尉一手把持,將來若是有人來犯,石都尉必定身先士卒、拼死守城,護得全城百姓安穩(wěn),簡直是一等一的英雄男兒?!?/p>
猛將、鐵血漢子、英雄男兒,一番稱贊句句清晰盡數(shù)落進石鋒的耳中。
他身形穩(wěn)穩(wěn)立在原地,看似紋絲未動,可耳根卻悄然染上了一層微不可察的緋紅。
“如今這亂世,天下怕是沒幾人能如石都尉一般,”沈芊芊身子稍稍前傾,朝尹曜眨著無辜眼,清亮澄澈,“您說對吧,尹將軍?”
話音落下,屋里一陣寂靜。
尹曜喉頭滾動,一時之間竟被她問得語塞,進退兩難。
說對,徹底承認了她沒攪石鋒婚事。
說不對,又徹底否認了石鋒的功績。
幾聲低低的輕咳聲打破沉默,他眉眼徒然亮了幾分,似笑非笑看著一臉坦蕩無辜的沈芊芊。
“你以為世間女子都如你一般,是女中豪杰?見著渾身是血的男子,不僅不害怕還扒開衣衫就救?”
“女、女中豪杰?見著男子扒開衣衫就救?”沈芊芊瞪圓了雙眼,聲調(diào)逐句拉高,“將軍,您這夸我還是損我呢?”
“你說呢?”
尹曜淡淡反問,余光飛快偏向身側(cè)的田婉容,眼底得逞的笑意,像個成功扳回一城的孩童,藏不住的張揚得意。
他眉峰輕挑,不再繞彎,直接戳破沈芊芊的小心思,“旁人聽了是功績,王家小姐聽了是兇險。你這么一說,不是擺明要把王家小姐嚇跑?”
“冤枉啊將軍。”
沈芊芊微微鼓著腮幫子,嘴上連連喊冤,面上卻半點不懼,依舊坦蕩從容,唇角微微下壓,故作委屈,“我句句發(fā)自肺腑,哪能想到那王小姐,膽子那么小,竟被嚇跑了。”
“還想狡辯!”
尹曜佯裝動怒,抬手猛地一拍桌案。
“啪——”
一聲巨響驟然炸開在寂靜書房,力道十足,震得案上紙墨筆硯齊齊彈跳離地,在桌面上咚咚滾了幾圈,方才落穩(wěn)。
突如其來的巨響極具震懾力,本以為能唬得人心生畏懼、認錯服軟。
可屋內(nèi)三人皆是紋絲不動,無一人驚慌失措、瑟瑟發(fā)抖,更無半分求饒認錯的模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