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過鳳儀宮了?”他轉(zhuǎn)身對著尹曜。
尹曜微垂著頭,畢恭畢敬回道:“回老師,去過了。”
往常尹曜出征前,皆是按部就班,先入宮辭行帝后,再來祭拜母親,最后親赴崔府向恩師辭行。
可這一次,崔衍竟獨自來了尹曜母親墓前。
山間風(fēng)起,吹得崔衍鬢邊白發(fā)微動。
他重重嘆了口氣,視線越過尹曜落在空處,像是在回憶什么。
“曜兒,你母親去世前,托我照顧你。一轉(zhuǎn)眼十幾年了,你也長成了征戰(zhàn)四方的將軍?!?/p>
“你不要怪老師多嘴,”他瞟了眼田婉容后,視線回落到尹曜臉上,面色驟然凝重,語重心長地說道,“現(xiàn)在低頭還來得及,你畢竟還是陛下的義子。”
田婉容默默抬頭看著灰蒙蒙的天際。
原來崔衍此番獨自前來,是來勸尹曜的。
尹曜垂在身側(cè)的手,悄然收緊,“老師,學(xué)生心意已決,不可能將她留下?!?/p>
他回得干脆,換來崔衍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息。
他選兩萬人出征,黎城必是輕而易舉能拿下,但田婉容日后就只能留在安陽城,作為牽制他的人質(zhì)。
他知她畢生所愿,就是逃離牢籠。
他不愿,也不可能讓她再次成為那樣的工具。
“你一千人要如何奪城?”
崔衍語速漸快,言語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無奈和憂心,“什么大將軍、戰(zhàn)神,這些虛名不重要,但你若是……若是有個三長兩短,我日后泉下,如何向你母親交代?”
尹曜微垂著眼簾,語氣平穩(wěn)堅定,“老師不必憂心,學(xué)生自有謀劃?!?/p>
他不愿再多爭辯利弊得失,也無需向世人證明自己的抉擇無誤。
心意既定,無需多言。
他對著崔衍深深一禮,姿態(tài)恭謹(jǐn),一如每次出征前的鄭重道別:“學(xué)生此去,還望老師多保重身體。”
崔衍望著眼前執(zhí)拗的學(xué)生,眼尾的皺紋更深重了。
他來時還存著一線希望,可他又何嘗不知,尹曜認(rèn)定的事,十頭牛都拉不回來。
良久,他緩緩?fù)鲁鲆豢跐釟?,擺擺手,喃喃的,像是自言自語,“罷了罷了,都不聽老夫的話?!?/p>
他不再看尹曜,轉(zhuǎn)身邁步越過田婉容,步態(tài)蹣跚往山下走。
走出數(shù)步,突然停下腳步,但沒回頭,就那樣背著身子,抬高了聲音說道:“此去萬事小心。崔府就不用去了,稍后老師會命人送些東西給你?!?/p>
“老師也沒什么能幫你了。”他重新邁步,聲音隨風(fēng)漸弱,聽著滿是滄桑和無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