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洛水驚瀾（第1頁）

王孝杰兵敗硤石谷的消息，如同寒冬里的一盆冰水，澆透了神都初現(xiàn)的些許暖意。朝野震動，輿論嘩然。要求嚴懲王孝杰的奏疏雪片般飛向宮中，更有甚者，開始隱晦地質疑朝廷的用人方略。

武則天承受著巨大的壓力，但她展現(xiàn)出了一代女皇的剛毅。她頂住壓力，并未立即撤換王孝杰，而是下旨申飭的同時，緊急調(diào)派周邊州府兵馬增援平州，并責令兵部、戶部全力保障北疆軍需，若有遲誤，嚴懲不貸。這一系列舉措，暫時穩(wěn)定了前線搖搖欲墜的防線，也彰顯了她平息叛亂的決心。

然而，暗處的敵人絕不會放過任何興風作浪的機會。就在朝廷全力應對北疆危機之際，一場更為詭異、直指武則天統(tǒng)治核心的風波，在神都悄然興起。

起初，只是市井坊間的一些流言蜚語，說是有神人降世，在洛水之畔夜現(xiàn)祥瑞。漸漸地，流言愈傳愈盛，變得有鼻子有眼：有漁夫夜泊洛水，見河底有金光閃爍，隱約有石碑浮現(xiàn)，上有古篆天書，預示“女主退位，李唐當興”！

此等讖緯之言，在敏感的時刻傳播，其用心何其毒辣！這無疑是利用武則天以女性身份稱帝的“合法性”焦慮，直接動搖其統(tǒng)治根基！

“洛河獻碑”的流言如同瘟疫般蔓延，很快便傳到了朝堂之上。一些忠于李唐的舊臣雖未明言，但目光中難免流露出異樣。武氏黨羽則趁機鼓噪，聲稱此乃上天警示，要求徹查流言源頭，實則想將水攪渾，嫁禍于李唐宗室或反對勢力。

狄仁杰敏銳地察覺到，這“洛河獻碑”的鬧劇，絕非簡單的民間謠言，其策劃之精巧，時機之歹毒，與北疆叛亂遙相呼應，顯然是那幕后黑手組合拳中的又一記殺招！目的就是要讓武則天內(nèi)外交困，首尾難顧。

“元芳，你如何看待這‘洛河獻碑’之事？”狄府書房內(nèi)，狄仁杰沉聲問道。

李元芳眉頭緊鎖：“大人，這分明是有人裝神弄鬼！末將不信什么河底石碑、天書預言。定是有人潛入水底做了手腳，散播謠言！”

“不錯?！钡胰式茳c頭，“此舉一石二鳥。若能借此流言動搖陛下心神，擾亂朝局，自然最好；即便不能，也可迫使朝廷將注意力轉向內(nèi)部，為他們北疆的勾當乃至神都的其他陰謀打掩護。”

“那我們是否要稟明陛下，派人搜查洛水河底，以正視聽？”

“暫且不必?！钡胰式苎壑虚W過智慧的光芒，“對方既敢散播此謠言，必然做好了萬全準備。我們?nèi)舸髲埰旃娜ニ巡?，只怕會落入圈套，要么找不到任何東西，坐實了‘天意難測’的惶恐；要么對方早已設下陷阱，反咬我們一口。此刻一動不如一靜?！?/p>

“可難道就任由流言肆虐？”

“非也?！钡胰式芪⑽⒁恍Γ爸{言止于智者，更止于事實。我們不必直接去碰‘石碑’這個誘餌，而是要去查散播謠言的人。元芳，你立刻安排人手，秘密監(jiān)控洛水沿岸，特別是夜間，重點排查可疑船只、人員，以及近期有無陌生水性極佳之人在附近活動。同時，讓曾泰留意市井中哪些人最先、最賣力地傳播此謠言，順藤摸瓜，找出源頭！”

“末將明白！”李元芳領命而去。

狄仁杰的策略非常明確：不與其在對方預設的“天意”戰(zhàn)場上糾纏，而是直指“人事”，揪出操縱謠言的黑手。

就在狄仁杰暗中調(diào)查“洛河獻碑”的同時，北疆再次傳來軍報。王孝杰據(jù)守平州，得到了援兵和補給后，穩(wěn)住了陣腳。他吸取了硤石谷慘敗的教訓，不再輕易出擊，而是依托城防，與契丹叛軍形成了對峙之勢。戰(zhàn)事暫時陷入了僵持。

這短暫的平靜，對狄仁杰而言至關重要。他需要這段時間來理清神都的亂麻。

經(jīng)過數(shù)日縝密調(diào)查，李元芳和曾泰都取得了進展。

李元芳回報：“大人，我們的人在洛水下游一處隱蔽河灣，發(fā)現(xiàn)近期有不明船只停泊的痕跡，岸邊還有拖拽重物的印記。附近漁民反映，幾日前深夜曾聽到類似石塊落水聲。此外，城中幾個潑皮無賴近來手頭闊綽，正是他們最先在酒肆茶館散布石碑流言?！?/p>

曾泰亦道：“恩師，學生查證，那些潑皮的錢財來源，指向城南一家新開不久的賭坊，而這家賭坊的背后東家……經(jīng)多方查證，似乎與武環(huán)運府上的一名管事有牽連！”

線索竟然又指向了被禁足的武環(huán)運！但狄仁杰絕不相信武環(huán)運是最終的主謀。這更像是一次借刀sharen，或者說是幕后黑手利用武環(huán)運殘余勢力進行的又一次試探和攪局。

“看來，對方是迫不及待了?！钡胰式芾渎暤溃氨苯畱?zhàn)事受阻，便想在神都再點一把火。這‘洛河獻碑’，不過是虛晃一槍，其真正目的，或許是想試探陛下的反應，激化朝中矛盾，甚至……逼我們出手，他們好趁機尋找破綻?！?/p>

“那我們該如何應對？”

“將計就計?！钡胰式艹芍裨谛?，“元芳，秘密逮捕那幾個散播謠言的潑皮，突審賭坊負責人，拿到確鑿口供鏈，但要絕對保密，切勿打草驚蛇。曾泰，你繼續(xù)深挖賭坊資金往來，看能否找到通向真正幕后主使的蛛絲馬跡?！?/p>

狄仁杰部署停當，目光再次投向皇宮方向。他知道，必須盡快將“洛河獻碑”的真相以及其與北疆戰(zhàn)事的關聯(lián)稟奏武則天。既要粉碎敵人的陰謀，也要穩(wěn)定皇帝的信心。

神都的夜，愈發(fā)深沉。洛水依舊靜靜流淌，但水下的暗流，與人心中的波瀾，卻從未停息。狄仁杰站在窗邊，仿佛能看到那雙隱藏在黑暗深處的眼睛，正嘲弄地注視著這一切。較量，已進入最關鍵的階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