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陽縣境,荒郊野嶺。一座早已廢棄的義莊孤零零地矗立在蕭瑟的秋風中,殘破的門板在風中發(fā)出吱呀作響的呻吟,更添幾分凄涼。
狄仁杰的官轎在義莊外停下,李元芳與如燕早已先一步抵達,并令隨行內衛(wèi)將義莊內外嚴密控制起來??諝庵袕浡嗯c塵?;旌系某翋灇馕?。
“大人,尸體就在里面?!币幻刃械诌_的內衛(wèi)校尉迎上前,低聲道,臉色有些發(fā)白。顯然,里面的情形并不好看。
狄仁杰面色沉靜,微微頷首,在李元芳和如燕的護衛(wèi)下,邁步走入義莊。義莊內部光線昏暗,僅有幾縷陽光從破損的窗欞投射進來,映出空氣中飛舞的塵埃。正堂中央,停放著一具以草席覆蓋的尸身。
仵作上前,小心翼翼地掀開草席。一具已然高度腐爛、面目難辨的男尸暴露在眾人眼前,皮肉多處脫落,露出森森白骨,散發(fā)著令人作嘔的惡臭。如燕下意識地皺了皺眉,側開視線,李元芳則上前一步,擋在狄仁杰身側,手按劍柄,警惕地掃視四周。
狄仁杰卻面不改色,他示意仵作舉燈靠近,自己則取出一塊浸過特制藥水的面巾蒙住口鼻,戴上薄薄的鹿皮手套,俯身仔細驗看。
“死亡時間,確在一個月以上?!必踝髟谝慌苑A報,“尸體被野狗啃噬過,加之天氣尚未嚴寒,腐敗速度較快。致命傷……初步看來,是后背靠近心脈處的一道銳器刺傷,創(chuàng)口狹窄而深,應是一擊斃命?!?/p>
狄仁杰的目光掠過那猙獰的創(chuàng)口,并未停留太久。他的注意力,更多地放在了尸體殘存的衣物和隨身物品上。衣物是普通的青布長衫,已被污穢浸染得看不出原色。他小心地檢查衣物的每一個口袋、縫線處。
“大人,這是在他懷中發(fā)現的?!必踝鬟f過一個油布小包。打開后,里面是幾塊碎銀,以及那枚如燕提到的、刻有奇異紋路的玉玨。
狄仁杰拿起那枚玉玨。玉質溫潤,呈青白色,上面雕刻的紋路并非尋常的花鳥魚蟲,而是一種盤旋往復、似云非云、似符非符的抽象圖案,透著一種古老而神秘的氣息。他仔細端詳,將其紋路默默記在心中。
“這紋路……不似中原常見樣式?!崩钤荚谝慌缘吐暤?。
狄仁杰未置可否,將玉玨交給如燕:“收好,回去再細查。”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尸體上,尤其是那雙已然化為白骨的手。
“咦?”狄仁杰輕咦一聲,示意仵?將燈光再靠近些。他注意到,尸身右手的手骨指節(jié),尤其是食指和中指的骨骼,似乎比常人要顯得粗大一些,并且有著長期磨損留下的光滑痕跡。
“此人生前,應長期從事需要精細操作和頻繁使用手指的技藝,”狄仁杰緩緩道,“例如……雕刻、篆刻,或者,擺弄機關消息?!边@與墨衡工匠的身份相符。
他繼續(xù)檢查,不放過任何一寸肌膚和骨骼。在尸身的左肩胛骨下方,一處尚未完全腐爛的皮膚上,他發(fā)現了一個極其模糊、幾乎與周圍壞死組織融為一體的暗青色印記。他用水囊中的清水小心清洗那片區(qū)域,再用放大水晶仔細觀察。
那印記……依稀可辨,是一只飛鳥的輪廓,形態(tài)與周允衣領內繡的青鸞圖案,竟有七八分相似!只是更為簡陋,似乎是用某種特殊方法烙印上去的,年代也似乎更為久遠。
“青鸞標記……”狄仁杰直起身,眼中光芒閃爍。墨衡身上也有此標記,而且似乎是舊痕!這說明他加入“青鸞”組織的時間可能不短,甚至可能是核心成員之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