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元芳的離去,如同秋日里一片悄然飄落的葉子,并未在神都激起太多漣漪。唯有內(nèi)衛(wèi)府核心的幾人,知曉他肩負著何等渺茫而又至關(guān)重要的使命。狄仁杰親自為他挑選了十名最得力可靠的手下,皆是久經(jīng)沙場、耐得苦寒的北地兒郎,又備足了雪橇、皮裘、肉脯與烈酒,更有一份閻立德根據(jù)古籍描述繪制的、極其簡略的北海雪山推測圖。
“元芳,此去萬里,艱險異常。尋得‘冰魄火蓮’固然是好,但若事不可為,保全自身,速速歸來?!迸R行前,狄仁杰握著李元芳的手,殷殷叮囑。他深知北地苦寒,環(huán)境惡劣,更有諸多未知險阻,此行實是無奈之下的豪賭。
“大人放心,末將定當竭盡全力,不負所托!”李元芳抱拳,目光堅定。他沒有多言,轉(zhuǎn)身跨上戰(zhàn)馬,帶著小隊,如同離弦之箭,沖出神都,消失在北方蒼茫的地平線上。
目送李元芳離去,狄仁杰心中的擔憂并未減少。他將注意力轉(zhuǎn)回神都內(nèi)的局勢。
對光德坊那個被搗毀的“暗月”教據(jù)點,后續(xù)搜查收獲寥寥。對方撤離得十分徹底,除了留下一些無法追查來源的生活痕跡和幾件破損的、帶有鸮鳥標記的普通器物外,并無更多有價值的東西。那個地下儀式場所也已被某種力量部分摧毀,難以還原其完整結(jié)構(gòu)。
然而,對那輛載著黑布包裹物件往城西而去的馬車的跟蹤,卻有了確切的回報。
“大人,馬車最終進入了……終南山境內(nèi)!”負責追蹤的內(nèi)衛(wèi)校尉稟報時,臉上帶著一絲困惑與凝重,“他們在山腳一處名為‘棲云觀’的破敗道觀外停下,將那個長條包裹移交給了觀內(nèi)接應的兩名道士模樣的人,隨后便迅速離開了。我們的人不敢靠得太近,確認交接完成后,那兩名道士便將包裹抬入了觀內(nèi)深處?!?/p>
“終南山?棲云觀?”狄仁杰眉頭緊鎖。終南山歷來是道教圣地,宮觀林立,隱士輩出,但也因其山深林密,易于藏污納垢。“暗月”教將污染圣物運往終南山的一座道觀?這又是何意?是借助道教圣地的氣息掩蓋其黑暗波動?還是那座道觀本身,就是“暗月”教的另一個偽裝據(jù)點?
“查!立刻查明這‘棲云觀’的底細!觀主何人?平日香火如何?近期的出入人員可有異常?”狄仁杰下令。終南山不同于神都市井,內(nèi)衛(wèi)的力量在那里會受到諸多限制,調(diào)查必須更加謹慎。
“是!”
與此同時,對青銅小鼎的研究也有了新的進展。在狄仁杰的提醒下,閻立德不再執(zhí)著于立即凈化,而是轉(zhuǎn)而深入研究小鼎本身的材質(zhì)與鑄造之謎。他刮取了一絲鼎身與黑色紋路交界處的微量粉末,通過復雜的藥劑反應和顯微鏡(當時稱為“叆叇”)觀察,得出了一個驚人的發(fā)現(xiàn)——
“閣老!您看!”閻立德指著顯微鏡下那些閃爍著奇異七彩光澤的金屬微粒,“這些微粒……并非純粹的銅錫鉛,其中混雜了一種極其罕見的、名為‘星辰金’的異礦!此物據(jù)說只在某些隕星墜落之地偶有發(fā)現(xiàn),其性至堅至韌,更能……一定程度上引導和穩(wěn)定天地間的異種能量!前朝宮廷秘錄中曾有記載,太宗皇帝曾偶得一小塊,命工匠研碎摻入佩劍之中,以增其威!”
“星辰金?”狄仁杰心中劇震!又是與前朝太宗時期相關(guān)的異物!“你的意思是,正是因為摻入了這‘星辰金’,此鼎方能對黑暗污染有如此強的抵抗之力?”
“正是如此!”閻立德激動道,“而且,下官仔細比對了鼎身的仿古紋飾,發(fā)現(xiàn)其夔龍的眼睛部位,雕刻手法與鼎身其他處略有不同,更為古拙,似乎……是原物留存,而后人在重鑄時,刻意保留了這一部分!”
原物留存?狄仁杰立刻讓人取來之前“青鸞”案中繳獲的、可能與前朝相關(guān)的玉器、金屬碎片進行比對。當那枚從墨衡處得到的、刻有奇異紋路的青玉玨被放在放大鏡下時,眾人赫然發(fā)現(xiàn),那玉玨中心云渦狀的紋路核心,其雕刻的筆觸與韻味,竟與青銅小鼎上那對夔龍之眼的雕刻風格,有著驚人的神似!
“同源!”閻立德脫口而出,“這玉玨與鼎上龍眼,很可能出自同一時代,甚至同一批匠人之手!”
線索在此刻猛地清晰了一瞬!這尊青銅小鼎,其核心部分(至少是龍眼)很可能是一件真正的商周古物,內(nèi)嵌“星辰金”,不知何故流落西域,被祆教得到,制成了圣物容器。而后在前朝某個時期(很可能是太宗朝或更早),被人仿古重鑄,加入了新的“日曜石”核心,形成了如今的模樣。而那個重鑄者,很可能與制作那枚青玉玨的匠人有關(guān),甚至……可能就是“青鸞”案中那個神秘的“袁公”!
“袁公”不僅精通機關(guān)星象,還涉足古物修復與改造?他、祆教圣物、前朝秘辛、“星辰金”……這些碎片之間,究竟隱藏著怎樣一條貫穿時空的暗線?
狄仁杰感到自己正在接近一個巨大的秘密,這個秘密似乎遠比“青鸞”復辟或“暗月”教作亂要古老和深邃得多。
小主,這個章節(jié)后面還有哦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(xù)閱讀,后面更精彩!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際,如燕帶來了關(guān)于“棲云觀”的初步調(diào)查結(jié)果。
“叔父,查到了?!畻朴^’在終南山南麓,規(guī)模不大,香火一向清淡。觀主道號‘清虛’,年約六旬,平日深居簡出,在終南山道教圈內(nèi)并無太大名聲。但有一點很奇怪,”如燕語氣帶著疑惑,“據(jù)山腳下村民反映,大約從去年開始,這‘棲云觀’偶爾會在深夜,傳出一種……類似眾多僧人誦經(jīng),但又更加低沉、仿佛無數(shù)人竊竊私語般的古怪聲音,聽得人毛骨悚然。村民皆以為觀中鬧鬼,不敢靠近?!?/p>
深夜的低語聲?狄仁杰眼中寒光一閃。這絕非正道宮觀應有之象!更符合“暗月”教那種詭異秘教的作風!
“看來,這‘棲云觀’即便不是‘暗月’教的老巢,也必是其一個重要據(jù)點!”狄仁杰斷定,“那被污染的圣物被運至此處,定有重大圖謀!”
他立刻下令:“加派人手,將‘棲云觀’秘密監(jiān)控起來!但要保持距離,絕不可靠近,尤其注意夜間動靜!我要知道,他們到底想用那被污染的圣物做什么!”
“是!”
夜幕再次降臨。北風卷著寒意,吹過神都,也吹向遙遠的終南山。李元芳正在北上的艱苦路途之中,而神都這邊,圍繞青銅小鼎的秘密與終南山的詭異道觀,新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。
狄仁杰站在書房窗前,手中握著那枚青玉玨,感受著其溫潤下的冰冷。商周古物、前朝匠人、西域圣物、黑暗秘教……歷史的塵埃與現(xiàn)實的陰謀交織在一起,形成了一張龐大而錯綜復雜的網(wǎng)。
他知道,自己必須在這迷霧中,找到那根能將一切串聯(lián)起來的線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