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暄幾句后,狄仁杰切入正題:“鐘壯士,你追隨蘇參軍多年,可知他除了梅凌寒老丞之外,在朝中或地方,可還有其他足以信賴、且對漕運或某些隱秘之事有所察覺的故交好友?”
鐘祁凝神思索良久,緩緩道:“蘇參軍為人正直,但因其職責所在,涉及錢糧漕運,交往難免復雜。真正可稱知己、又能托付大事的,梅老丞算一個。此外……倒是還有一位,乃是參軍早年同窗,姓鄭,名泊遠。此人后來未入仕途,反而經(jīng)營起漕運相關(guān)的貨棧生意,因其為人仗義,消息靈通,參軍有時會從他那里了解一些官面上不易打聽的漕運實情。參軍遇害前一段時間,似乎與鄭泊遠往來頗為密切,還曾感嘆過‘泊遠身處江湖之遠,反倒比我這廟堂之人看得更清’。”
鄭泊遠!一個身處漕運商圈,與蘇文瑞私交甚篤,且可能知曉內(nèi)情的人!
狄仁杰與李元芳對視一眼,皆看到對方眼中的亮光。這或許是一條繞過官方記錄、從民間視角切入的寶貴線索!
“這位鄭泊遠,如今何在?”狄仁杰急忙追問。
鐘祁道:“應該還在洛陽,他的貨棧就在南市,名為‘通達貨?!?。只是……參軍出事后,我曾想去尋他,卻發(fā)現(xiàn)貨棧已然關(guān)門歇業(yè),鄭泊遠也不知所蹤。當時只以為他是受了牽連,避禍去了?!?/p>
關(guān)門歇業(yè)?不知所蹤?
這絕非好兆頭!鄭泊遠很可能知曉某些關(guān)鍵內(nèi)情,甚至可能也遭到了紅蓮的毒手!
“立刻去南市‘通達貨?! 钡胰式墚敊C立斷。
一行人趁著夜色初降,趕至南市。果然如鐘祁所言,“通達貨?!贝箝T緊閉,門上落著鎖,招牌蒙塵,顯然已廢棄多時。詢問周邊商戶,皆言東家鄭泊遠于大半年前便突然關(guān)了店鋪,舉家遷走,不知去向。
線索似乎又斷了。
狄仁杰不甘心,繞著貨棧前后仔細勘察。貨棧位于相對僻靜的街角,后院有門臨河,便于貨物裝卸。在后院墻角一堆廢棄的雜物下,李元芳眼尖,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塊松動的青石板。撬開石板,下面竟是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、黑黝黝的洞口!一股潮濕霉腐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是一個隱秘的地窖!
狄仁杰心中一凜,命人取來燈火。李元芳當先持刀潛入,狄仁杰緊隨其后。
地窖不大,里面堆積著一些早已腐爛的雜物和賬本。然而,在角落一個看似無意丟棄的破舊木箱底部,李元芳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個用油布緊緊包裹、隱藏得極好的小鐵盒!
打開鐵盒,里面沒有金銀,只有幾封書信,以及一本薄薄的、封面空白的筆記。
狄仁杰就著燈火,展開書信和筆記。書信是蘇文瑞與鄭泊遠的私人通信,其中提到了他對漕運賬目中某些“幽靈”船只和“特殊”貨物的擔憂,并隱約提及懷疑背后有“通天”的人物。而那本筆記,竟是鄭泊遠自己記錄的!上面詳細記載了他通過貨棧往來,發(fā)現(xiàn)的某些與官方漕船同時出現(xiàn)、卻不在記錄上的“影子”船隊的信息,包括大致時間、貨物種類(他推斷為軍械),以及……這些船隊最終似乎都與一個代號為“赤日”的勢力有關(guān)!
赤日!
“青霞已黯,赤日將升!”
鄭泊遠的筆記,與殺手的供詞,完美地印證在了一起!
筆記的最后一頁,鄭泊遠用潦草的字跡寫道:“……文瑞兄疑心已起,恐招禍端。彼輩勢大,牽連……或涉及宮闈……吾已留后手,若吾遭不測,此筆記藏于地窖……望后來者能見之,揭此‘赤日’之秘,慰文瑞兄在天之靈……”
看到此處,狄仁杰心中既感沉重,又涌起一股敬意。蘇文瑞、梅凌寒、鄭泊遠……這些正直之士,即便面對無法想象的龐大勢力,也從未放棄追尋真相,并以自己的方式,留下了這星星之火。
“赤日”……這個代號,終于浮出水面。它,就是紅蓮組織背后的真正核心,或者說,是那個隱藏在紅蓮之后的、地位極高的幕后主使的代號!
王德用、趙崇節(jié)、“影主”、乃至那模糊的“宗親重臣”……他們都可能是“赤日”的爪牙!
地窖內(nèi)的空氣仿佛凝固,燈火跳躍,映照著狄仁杰堅毅而沉肅的面容。他小心翼翼地將鐵盒收起,如同捧著千鈞重擔。
他知道,自己已經(jīng)觸碰到了這樁驚天陰謀最核心的機密。接下來的每一步,都將是與“赤日”的直接較量,兇險萬分,卻也……不容退縮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