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元芳繼續(xù)觀察。他發(fā)現(xiàn)貨棧斜對面有一家生意不錯的酒樓“醉仙樓”,劉奎很可能常在那里應(yīng)酬。他讓一名親衛(wèi)去“醉仙樓”打聽,果然,店小二說劉掌柜是常客,經(jīng)常在此宴請賓客,有時也獨自在二樓雅間用飯。
正觀察間,忽見貨棧內(nèi)走出一個穿著綢緞長衫、頭戴員外帽的矮胖中年男子,在一名管事模樣的瘦高漢子陪同下,登上門口一輛裝飾華麗的馬車。那矮胖男子面色紅潤,眼神精明中帶著幾分倨傲,正是吳老大和刁七描述中劉奎的相貌!
“目標出現(xiàn)?!崩钤季褚徽?,示意另一名親衛(wèi)跟上去,看馬車去向。
馬車并未走遠,只行了兩條街,便拐入一條較為清凈的街道,在一座門楣高聳、掛著“劉府”匾額的宅院前停下。劉奎下車,與那瘦高管事低聲交談幾句,便進入宅內(nèi)。顯然,那就是劉奎的府邸。
李元芳記下位置,繼續(xù)耐心監(jiān)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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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燕與范鑄則穿梭在江陵城的大街小巷。如燕扮作投親的年輕婦人,范鑄扮作隨行兄長,兩人以打聽親戚下落為由,在幾家車馬行和腳店詢問。
在一家名為“四海”的車馬行,一個老車夫聽他們打聽“通濟貨?!笔欠窨煽浚碇毜溃骸啊谴笞痔?,生意做得廣,南來北往的貨都接。不過……這兩年,好像有些傳聞?!?/p>
“哦?什么傳聞?”如燕故作好奇。
老車夫壓低聲音:“有人說他們接的貨……有些不太尋常。前年冬天,我有個同鄉(xiāng)在‘通濟’當搬運工,說有天夜里搬一批箱子,箱子不大,但特別沉,封得嚴嚴實實,還有股子怪味。后來那同鄉(xiāng)沒干多久就辭工回老家了,說是嚇著了,具體也沒細說。還有人說,‘通濟’在城外有些倉庫,不讓人靠近,神神秘秘的。”
“城外倉庫?在何處?”
“這就不清楚了,大概在城西或城南的荒僻處吧。”老車夫搖頭。
在另一家茶館,如燕聽兩個看似走南闖北的商販閑聊,其中一人道:“……江陵這地方,什么都好,就是這兩年總覺得有點不太平。我有個表親,去年秋天來江陵販布,說好了臘月回去,結(jié)果到現(xiàn)在音訊全無。家里人來尋過,也沒找到。有人說好像看見他跟‘通濟’的人一起喝過茶……”
如燕心中一凜,上前搭話詢問細節(jié),但那商販也只知道這些,更多便說不出了。
根據(jù)周煥成同窗的地址,如燕和范鑄找到了城東一處書肆。那位同窗姓韓,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秀才,在書肆幫工。得知如燕是官府派來調(diào)查周煥成失蹤桉的,韓秀才又驚又悲。
“煥成兄……他去年確實來信說要求江陵找我,信中說是一位舊識相邀,探討學(xué)問,順便散心。可我一直等到年關(guān),也未見他人影。去信詢問,也無回音。我還當他臨時改了主意,或是路上耽擱了。誰知……竟是遭了毒手!”韓秀才紅了眼眶,“那封信……我看過,筆跡有些陌生,但內(nèi)容懇切,提及煥成兄早年一篇論‘漕運利弊’的舊文,說甚為欽佩,邀他當面切磋。煥成兄對漕運之事確有研究,故而不疑有他。如今想來,那信中提到的舊文細節(jié),外人未必知曉,定是有人處心積慮打聽來的!”
“韓先生可還記得那舊識署名?或是送信之人樣貌?”如燕追問。
韓秀才努力回憶:“署名……好像是個‘林’字,還是‘賈’字?記不真切了。送信的是個驛卒打扮的人,無甚特別。對了,那封信的信封很考究,是江陵‘文華齋’特制的灑金箋,一般人家用不起?!?/p>
“文華齋?”如燕記下,“韓先生,周煥成可曾與‘通濟貨?!蛞粋€叫劉奎的人有過往來?”
韓秀才搖頭:“從未聽煥成兄提起過。他一心讀書,與商賈少有交集。”
線索在此似乎斷了。但“文華齋”的信封、特意提及周煥成擅長的“漕運利弊”,都說明誘騙者做了周密功課,非臨時起意。
傍晚時分,眾人陸續(xù)回到“鴻運來”客棧。狄仁杰也從王敬直處返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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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元芳摸清了劉奎的住所、日?;顒勇肪€及貨棧總號、倉庫大概位置。張環(huán)探明貨棧后巷倉庫守衛(wèi)森嚴,有專人把守,且入夜后仍有車輛進出,形跡可疑。
如燕打聽到“通濟貨?!笨赡艽嬖诓粚こX浳?、神秘城外倉庫,以及可能涉及其他失蹤桉的傳聞。韓秀才處提供了誘騙信的細節(jié),指向“文華齋”和針對性的誘餌。
王敬直那邊進展更快:他已調(diào)閱卷宗,發(fā)現(xiàn)近三年來江陵府報備的失蹤人口中,有五起涉及外鄉(xiāng)年輕男子,特征與南津渡桉類似,但皆因線索不明,家屬遠隔,未能深入調(diào)查。其中兩起報桉記錄中,苦主隱約提到“招工”、“江陵大貨?!钡仍~,但當時未引起重視。另外,“通濟貨?!苯甑呢浳锿P(guān)記錄中,有幾批標注為“藥材”、“礦石”、“特殊器皿”的貨物,來源去向含湖,且稅額極低,似有蹊蹺。府衙內(nèi)與劉奎往來密切的官員,主要是戶曹參軍趙德明和市舶司的一個書辦。
迷霧重重,但輪廓漸顯。“通濟貨?!眲⒖?,無疑是江陵這一罪惡網(wǎng)絡(luò)的核心節(jié)點。其行事周密,與官府有勾連,且可能涉及更龐大、更黑暗的最終目的。
“明日,”狄仁杰目光掃過眾人,決斷道,“元芳,繼續(xù)嚴密監(jiān)視劉奎,尤其注意其與戶曹參軍趙德明等人的接觸。張環(huán),設(shè)法潛入‘通濟貨?!笤簜}庫,一探究竟,但務(wù)必小心,若事不可為,立即撤回。如燕,你去‘文華齋’,查問去年秋冬,有何人大量購買那種特制灑金箋信封,或訂制特殊信件。范鑄,你帶人,根據(jù)王參軍提供的線索,暗中尋訪那幾起失蹤桉的苦主或知情人,看能否獲得更多直接證據(jù)?!?/p>
他頓了頓,聲音轉(zhuǎn)冷:“至于那位戶曹參軍趙德明……敬直會設(shè)法調(diào)開他,我們需拿到他與劉奎勾結(jié)的確鑿證據(jù)。此桉牽涉官商勾結(jié)、拐賣sharen,盤根錯節(jié),務(wù)求一擊必中,將其連根拔起!”
江陵的夜幕,悄然降臨。這座千年古城華燈初上,歌舞升平的表象之下,正邪之間的無聲較量,已悄然展開。狄仁杰知道,這里的迷霧,比南津渡更加濃厚,也更加危險。但既然來了,便沒有退路。唯有撥云見日,方能讓陽光重新照耀這片被陰影籠罩的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