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9章 升仙臺前夜（第3頁）

“主公……”孫思邈聲音發(fā)顫，“您……您后悔了？”

張柬之沉默良久，緩緩道：“本公只是想起，當(dāng)年在太醫(yī)署后院，那株你親手栽下的杏樹。每年春天，花開如雪，你我常在樹下對弈。那時多好，沒有這些權(quán)謀算計，沒有這些血腥殺戮?！?/p>

他走到銅鼎邊，看著鼎中翻滾的藥液：“這‘真君血’，真能如你所說，讓人言聽計從？”

“千真萬確?！睂O思邈忙道，“以裴家血脈為引，輔以曼陀羅、天仙子等九味奇藥，煉成后無色無味，混入酒中，飲者三日之內(nèi)心智盡喪，唯施藥者之命是從。”

“三日之后呢？”

“這……”孫思邈遲疑，“藥效過后，輕則癡傻，重則……暴斃?！?/p>

張柬之閉上眼：“也就是說，明夜之后，朝中半數(shù)官員，要么變成行尸走肉，要么死于非命。”

“成大事者，不拘小節(jié)?！睂O思邈勸道，“只要您登高一呼，復(fù)立李唐，這些犧牲……都是值得的?！?/p>

“值得嗎？”張柬之睜開眼，眼中滿是血絲，“為了一個皇位，讓千百人變成傀儡，讓國家陷入動蕩……這真的是為了李唐，還是為了我張柬之的野心？”

孫思邈忽然跪地：“主公！您不能動搖啊！我們走到今天，死了多少人，費了多少心血！現(xiàn)在放棄，那些犧牲就白費了！”

張柬之扶起他，拍了拍他的肩：“思邈，你走吧?！?/p>

“什么？！”

“帶著你的孫子，離開這里，離開大唐，永遠別再回來。”張柬之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，“這是水軍都督府的通行令，你連夜乘船出長江，去新羅、去倭國，哪里都行。”

孫思邈老淚縱橫：“主公，您呢？”

“本公……”張柬之望向北方，那是長安的方向，“本公要留下來，了結(jié)這一切?！?/p>

“不！狄仁杰已經(jīng)查到這里，您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！”

“死？”張柬之笑了，笑容蒼涼，“三十八年前，本公入仕時，曾在大宗皇帝靈前發(fā)誓：此生當(dāng)為李唐肝腦涂地。如今武氏篡位，本公無力回天，已愧對先帝。若再以邪術(shù)禍國，更是罪該萬死。明日……就讓一切結(jié)束吧。”

孫思邈還要再說，張柬之?dāng)[手：“去吧。告訴念邈，他祖父不是壞人，只是……走錯了路?！?/p>

孫思邈泣不成聲，深深一揖，踉蹌下臺。

張柬之獨自站在升仙臺上，夜風(fēng)吹動他的衣袍。他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，玉佩上刻著四個字：“貞觀遺臣”。

這是太宗皇帝賜給他父親的，父親臨死前傳給他。

“父親，孩兒……讓您失望了?！彼?。

臺下陰影中，裴明禮靜靜看著這一切。他本想來探聽明晚布置，卻意外聽到這番對話。

張柬之的動搖，出乎他的意料。但同時也讓他更加警惕——一個絕望的人，往往會做出更瘋狂的事。

他悄然退去，回到自己住處，提筆寫下密信：

“張有悔意，然事已至此，恐其破釜沉舟。明夜大典，必生變故。萬望大人小心?！?/p>

他將密信卷成細管，塞入信鴿腳環(huán)。信鴿撲棱棱飛起，消失在夜空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