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杰取出玉佩:“請將此物交給才人,她自會明白?!?/p>
老嫗看到玉佩,眼神微變,接過玉佩:“狄公稍候?!?/p>
門又關上了。
狄仁杰在門外等候,心中快速盤算著接下來的對話。上官婉兒是聰明人,與聰明人打交道,必須步步為營。
約莫一刻鐘后,門再次打開。
“狄公請進。”老嫗側身讓路。
狄仁杰走進小院。院子不大,但布置雅致,假山流水,竹影婆娑。正廳中,一個女子背對門口,正在作畫。
她穿著素色衣裙,頭發(fā)簡單挽起,背影消瘦,但儀態(tài)端莊。
“狄公請坐?!鄙瞎偻駜簺]有回頭,繼續(xù)作畫,“稍候片刻,這幅畫就差最后幾筆了。”
狄仁杰在客位坐下,靜靜等待。
他觀察著這個曾經權傾朝野的女人。上官婉兒如今已年過五旬,但保養(yǎng)得宜,看上去不過四十許人。她的手指修長白皙,握筆穩(wěn)健,畫的是墨竹圖,筆力遒勁,頗有風骨。
最后一筆落下,上官婉兒擱筆,轉身。
她的面容清瘦,眉眼間有著歲月留下的細紋,但那雙眼睛依然明亮銳利,透著智慧的光芒。
“狄公深夜來訪,可是為了太平公主之事?”上官婉兒開門見山。
“也為其他事?!钡胰式艿溃安湃讼氡匾呀浿?,張柬之等人昨夜暴斃。”
上官婉兒神色不變:“聽說了。朝中議論紛紛,都說是什么怪病傳染。但狄公親自來查,說明不是病,是人為?!?/p>
“是蠱毒?!钡胰式苤币曀难劬Γ捌呷諗嗷晷M。”
上官婉兒微微挑眉:“這種蠱術,不是早就失傳了嗎?”
“本來是的?!钡胰式艿?,“但有人讓它重現人間?!?/p>
“誰?”
“才人應該比狄某更清楚?!钡胰式苋〕瞿潜緝宰?,放在桌上,“這筆跡,才人可認得?”
上官婉兒看了一眼冊子,眼神終于有了波動。
“這是……婉兒的字跡?!彼姓J得很坦然,“狄公從何處得來?”
“清風觀,玄真子的暗格?!钡胰式艿溃安湃藶槔畹┯涗涍@些交易,可有苦衷?”
上官婉兒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。
“狄公是來興師問罪的?”
“是來查明真相?!钡胰式艿?,“才人與李旦的舊情,狄某略有耳聞。但才人幫助李旦害人,恐怕不只是因為舊情吧?”
上官婉兒起身,走到窗邊,看向窗外的竹林。
“狄公可知,婉兒這一生,最恨的是什么?”
“請才人明示。”
“最恨身不由己。”上官婉兒聲音平靜,但透著一股寒意,“自小沒入宮中為奴,生死不由己。長大后成為才人,榮辱不由己。后來侍奉天后,進退不由己。這一生,從未有過一日,是為自己而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