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送出去半個月了,劉家溝沒有回音。
狄仁杰每天坐在后院的廊下,看著那幾棵樹,等著涼州來的消息。樹葉從金色變成了深黃,又變成了暗紅,一片一片地落下來,鋪了滿地。小月每天早晨都來掃,掃完了又落,落了她又掃。劉小乙也來幫忙,兩人一邊掃一邊說話,說的什么聽不清,只聽見偶爾的笑聲。
劉存禮走了以后,劉小乙變得更沉默了。他不再像以前那樣追著小月跑,也不再纏著李元芳教他刀法。他每天早起,給那幾棵樹澆水,然后坐在樹下發(fā)呆。如燕說他晚上睡不著,在屋里走來走去,走到天亮才躺下。狄仁杰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他在想他大伯,想他去了哪里,為什么不回來。沒有人告訴他真相。
第十七天,李元芳從涼州回來了。他騎的那匹馬累得口吐白沫,一進(jìn)院子就癱在地上。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,衣裳磨破了,靴底磨穿了,臉上被風(fēng)沙吹得脫了一層皮。
“大人,信送到了。”
狄仁杰看著他?!八趺凑f?”
李元芳從懷里掏出一張紙,遞給狄仁杰。紙上只有一行字,字跡歪歪扭扭,像是老人寫的:“債怎么還?”
狄仁杰把紙折好,收進(jìn)袖子里。債怎么還?他想了很久,想不出答案。那是幾百年的債,幾十條人命的債,怎么還?
“元芳,去歇著吧?!?/p>
李元芳沒有動?!按笕?,那個老人還說了一句話?!?/p>
“什么話?”
“他說,‘劉存智的牌位,還在祠堂里。他想回去看看。’”
狄仁杰的手微微一頓。劉存智的牌位,在他抽屜里放了快一個月了。他答應(yīng)過劉存禮,要把它帶回去,給劉小乙。可他一直沒給。他不知道怎么給。劉小乙還小,不該知道這些事。可那牌位,是劉存智留在這世上最后的東西了。
他站起身,走回屋,從抽屜里取出那塊牌位。木頭已經(jīng)干了,字跡還是很清晰?!皠⒋嬷侵弧蔽鍌€字,刻得工工整整。他把牌位放在桌上,看了很久。然后,他拿著它,去找劉小乙。
劉小乙坐在樹下,正在發(fā)呆。見狄仁杰來,他站起來。
“小乙,有件事,我一直沒告訴你?!?/p>
劉小乙看著他,不說話。
狄仁杰把牌位遞過去。劉小乙接過來,看了一眼,臉色變了?!斑@……這是什么?”
“你大伯的牌位。他死了?!?/p>
劉小乙愣住了。他低下頭,看著那塊牌位,一動不動。過了很久,他才開口?!霸趺此赖??”
“自己死的。他回到?jīng)鲋荩蛟谝豢脴湎?,唱了一夜的歌。唱到天亮,就不唱了?!?/p>
劉小乙的眼淚流了下來?!八麨槭裁匆厝??”
狄仁杰沒有回答。他拍了拍劉小乙的肩膀,轉(zhuǎn)身走了。身后,劉小乙蹲在地上,抱著那塊牌位,哭得渾身發(fā)抖。小月站在遠(yuǎn)處,不知道該不該過去。如燕走過去,把小月拉走了。
第二天一早,劉小乙來找狄仁杰。他的眼睛腫著,但很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