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蘇無名,去城南張家莊查查,有沒有一個叫張老實的人。多大年紀,家里還有什么人,什么時候出的門?!?/p>
蘇無名領命去了。狄仁杰站在渠邊,看著那具無頭的尸體。太陽曬著,尸體的皮膚開始發(fā)黑了,散發(fā)出一股說不清的氣味,不是臭,是一種甜膩膩的、讓人惡心的味道。他把白布蓋上,轉身走到渠邊,看著那渠水。
水不深,能看到底。底下是淤泥和水草,還有一些碎瓦片、爛菜葉。水面上漂著一層油光,在太陽底下泛著彩色。一個沒有頭的人,漂在這里。誰殺了他?為什么砍掉他的頭?頭在哪兒?
李元芳回來了。“大人,上游三里處,有個水閘。水閘下面有一攤血,還有拖拽的痕跡。”
“走。”
三里路不遠,沿著渠邊走,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。水閘是石頭砌的,年頭不短了,石縫里長滿了青苔。水從閘口流下去,嘩嘩的,濺起一片白沫。閘口下面的石頭上,有一攤暗紅色的東西,是血,已經干了,蒼蠅圍著轉。
李元芳指著閘口上面的石臺?!按笕?,看這兒。”
石臺上有一道拖拽的痕跡,從臺子邊緣一直延伸到水邊。痕跡很粗,像是拖著什么重物。石臺邊緣還有幾滴血,也是干的。
狄仁杰蹲下來,仔細看那些痕跡。拖痕是濕的,不是干的,說明拖東西的時候,那東西是濕的。什么濕的?尸體。有人在這里殺了人,砍了頭,把尸體拖到水邊,推了下去。尸體順著水漂到下游三里處,被老太太撈了上來。那他的頭呢?
小主,這個章節(jié)后面還有哦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(xù)閱讀,后面更精彩!“元芳,在附近找找,看有沒有埋過東西的痕跡?!?/p>
李元芳帶著人沿渠邊找。找了半個時辰,在水閘對面的一片荒地里,發(fā)現(xiàn)了一個新翻的土堆。
土堆不大,半人來高,上面的土還是濕的,是最近才翻的。李元芳用刀撥開土,下面是一層草席。掀開草席,是一顆人頭。
臉朝下,頭發(fā)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,后腦勺上有一個大口子,皮肉翻卷著,露出白森森的頭骨。李元芳把臉翻過來。是一張中年男人的臉,眼睛閉著,嘴巴微張,臉上有血,看不清模樣。狄仁杰蹲下來,仔細看。
這張臉,他不認識。方臉,濃眉,嘴唇很厚,下巴上有顆痣。和張老實木牌上寫的一樣。這就是張老實。他被人砍了頭,埋在這里。尸體扔進渠里,頭埋在荒地里。為什么?是為了不讓人認出來?可他有木牌,一查就知道是誰??愁^不是藏身份,是泄憤?還是有什么別的用意?
狄仁杰站起身?!鞍杨^和尸體帶回去,讓仵作仔細驗。看看身上有沒有別的傷。”
回到大理寺,天已經快黑了。蘇無名也從城南回來了。
“狄公,查到了。張老實,四十三歲,城南張家莊人,種地的。家里有個老婆,兩個兒子。三天前出門,說是去城里找活干,一直沒回來。他老婆去長安縣報過案,縣里說人丟了不好找,讓她回去等。”
“他平時和什么人來往?”
蘇無名搖頭?!八掀耪f,他老實巴交的,不跟人結仇。就是愛喝酒,喝了酒愛跟人吵架。吵完就忘了,不記仇?!?/p>
“他進城找活,找什么活?”
“不知道。他老婆說,他以前也進城找活,都是扛大包、和泥、搬磚之類的。干幾天就回來,從來沒出過事?!?/p>
狄仁杰沉默。一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,進城找活干,被人砍了頭,扔在渠里。為什么?他得罪了誰?看見了什么不該看見的東西?還是……認錯了人?
“他進城那天,穿的什么衣裳?”
“灰布短褐。和他老婆說的一樣。”
狄仁杰點點頭。蘇無名出去了。他一個人坐在書房里,想著那具無頭的尸體。一個種地的莊稼人,誰會殺他?他身上只有幾文錢,不是圖財。他老實巴交,不跟人結仇,不是仇殺。那是為什么?他想了很久,想不出答案。
窗外,月亮升起來了。那幾棵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明天,去張家莊看看??纯磸埨蠈嵉募?,看看他老婆,看看他兒子。也許能找到答案。
月光照在他臉上,涼涼的。他站在那里,一動不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