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1章 劉家村（第1頁）

天剛亮，狄仁杰就出了城。劉家村在城南三十里，比張家莊還遠一些。他騎馬走了快一個時辰，才看見村口那棵老槐樹。村子不大，幾十戶人家，散落在官道兩邊。正是農忙時節(jié)，田里有人在割麥，路上曬著麥秸，空氣里有一股熱烘烘的草腥味。和張家莊一模一樣。

劉大的家在村子中間，三間土坯房，一個不大的院子。院墻是土夯的，年頭久了，裂了好幾道縫，用樹枝和草堵著。院子里的農具東倒西歪，墻角種著幾棵絲瓜，藤爬上了屋頂，開著幾朵黃花開著的絲瓜花，在晨光里黃得發(fā)亮。

一個婦人蹲在院子里洗衣裳，聽見馬蹄聲，抬起頭。她三十來歲，黑瘦黑瘦的，頭發(fā)用一塊藍布包著，手泡在盆里，指節(jié)粗大，指甲縫里嵌著黑泥。看見狄仁杰，她愣了一下，手在圍裙上擦了擦，站起身。

“你們找誰？”

狄仁杰下了馬，亮出腰牌?！按罄硭碌?。你是劉大的媳婦？”

婦人的臉一下子白了，身子晃了晃，扶住旁邊的水盆才站穩(wěn)。水盆翻了，肥皂水淌了一地，衣裳也掉在地上。她沒有去撿，只是盯著狄仁杰?！八遣皇浅鍪铝?？”

“你男人進城找活，幾天沒回來？”

“四……四天了。他說去找活干，當天就回來?？傻搅送砩弦矝]回來，第二天也沒回來。我去長安縣報了案，人家說讓等著……”她的聲音在發(fā)抖，和張家莊那個婦人一模一樣。

“他進城那天，穿的什么衣裳？”

“灰布短褐，洗得發(fā)白了。腳上一雙布鞋，也是舊的?！?/p>

“帶了多少東西？”

“就幾文錢。他說城里活多，用不著帶錢。干一天活，就能掙一天的飯錢?！?/p>

狄仁杰沉默片刻。和張老實一模一樣。一樣的灰布短褐，一樣的舊布鞋，一樣的幾文錢。那個人，專門找這樣的人。老實巴交的莊稼人，進城找活干，身上沒有什么值錢的東西，死了也沒人知道。他找了一個又一個，殺了一個又一個。

“你男人還活著?！钡胰式苷f。婦人愣住了，張著嘴，眼淚在眼眶里打轉?！八芰藗?，在大理寺養(yǎng)著。過幾天就能回來?！眿D人的眼淚下來了，她蹲在地上，捂著臉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哭得說不出話。狄仁杰站在那里，等她哭夠了，才開口。

“他平時和什么人來往？有沒有得罪過什么人？”

婦人搖頭，用袖子擦眼淚?！皼]有。他老實，不跟人吵架。就是愛喝酒，喝了酒話多，但也不跟人吵?；貋淼诡^就睡，第二天起來就忘了?！?/p>

和張老實一樣。愛喝酒，喝了酒話多?？伤桓顺?，不得罪人。那個人為什么要殺他？不是仇，不是財，就是因為他老實。老實人好騙，幾句話就跟著走了。

“他進城那天，有沒有說去什么地方找活？”

婦人想了想?！罢f了。說去城南碼頭看看。那邊的活多，常有人要扛大包的?！?/p>

又是城南碼頭。那個人，就在碼頭等著。等那些老實人上門，說幾句話，帶他們走。然后打他們，殺他們，砍他們的頭。

“你好好在家待著。過幾天，會有人送你男人回來?！?/p>

婦人連連點頭。狄仁杰翻身上馬，走出村子。太陽已經(jīng)很高了，曬得人頭皮發(fā)麻。他回頭看了一眼，婦人還站在門口，手扶著門框，身子還在發(fā)抖。和張老實的媳婦一模一樣。

回到大理寺，李元芳已經(jīng)在等著了?！按笕?，那座院子又有動靜了。昨晚子時，那個人又來了。帶了一個人進去，待了半個時辰，自己出來了。那個人沒出來?！?/p>

狄仁杰的心沉了下去?！斑€活著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