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4章 舊 賬（第1頁）

周小娥的娘家在城南一條比柳樹巷更窄的巷子里，兩間矮房，門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，露出一塊一塊的木頭本色。院子里堆著些破壇爛罐，墻角有幾只雞，用竹籬笆圍著，見人來，咕咕咕地叫了幾聲，擠成一團(tuán)。狄仁杰敲了敲門，敲了好一會(huì)兒，里面才傳來腳步聲。

門開了，周小娥的娘站在門口。她還是那副黑瘦黑瘦的模樣，眼睛腫著，頭發(fā)亂蓬蓬的，像是一夜沒睡?？匆姷胰式埽难蹨I又下來了。

“狄公，是不是查到什么了？”

狄仁杰沒有回答。他走進(jìn)屋里，屋里很暗，只有一扇小窗戶透進(jìn)來一點(diǎn)光。一張床，一張桌子，幾把椅子，灶臺(tái)在角落里，鍋碗瓢盆堆得亂糟糟的。他讓周小娥的娘坐下，給她倒了碗水。

“你女兒在柳樹巷住過？”

周小娥的娘愣了一下?！傲鴺湎?？沒有。她一直住在城東，沒搬過?！?/p>

“她有沒有在裁縫鋪里做過活？”

周小娥的娘想了想?！白鲞^。她以前在城南一家裁縫鋪里幫工，做了好幾年。后來那家鋪?zhàn)雨P(guān)了，她就自己接活，在家里做。”

“那家裁縫鋪叫什么？”

“叫……叫‘周記’。是她的一個(gè)本家開的，姓周。后來那個(gè)本家不干了，她就回來了。”

狄仁杰的手微微一頓。“周記裁縫鋪，在城南什么地方？”

“在柳樹巷，靠東頭，第三家?！?/p>

周小娥的娘的聲音很平靜，她不知道那間鋪?zhàn)雍髞碜兂闪岁惛淼乃庝?，不知道陳福來在那間鋪?zhàn)永锸樟巳祟^、做了藥，不知道她的女兒就死在那間鋪?zhàn)痈浇?。她什么都不知道?/p>

“你女兒認(rèn)識(shí)一個(gè)叫陳福來的人嗎？”

周小娥的娘搖頭。“不認(rèn)識(shí)。她沒提過?！?/p>

“你女兒最近幾個(gè)月，有沒有什么異常？”

周小娥的娘想了想?！坝小Ｋ罱鼟炅瞬簧馘X，給我買了好幾件衣裳，還給我買了只雞。我問她哪兒來的錢，她說接了大活。我讓她別太累，她說沒事?！?/p>

“她有沒有說，那個(gè)大活是誰家的？”

“沒有。她只說那家人家姓李，太太姓王，人很好。別的就沒說了。”

又是李府，太太姓王。和張環(huán)查的那三家對(duì)不上。不是李萬春，不是李德茂，不是李敬業(yè)。是另一家。哪一家？狄仁杰想了很久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長(zhǎng)安城里姓李的大戶人家，不止那三家。還有一家，是當(dāng)官的，不在工部，在刑部。刑部有個(gè)侍郎，叫李昭德，太太也姓王。他以前查案的時(shí)候，去過李昭德家，院子很大，仆從很多，是個(gè)顯赫的人家。李昭德有沒有孫子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他必須去查查。

“老人家，你女兒有沒有留下什么東西？比如賬本、書信之類的？”

周小娥的娘想了想，從床底下拖出一個(gè)木箱子，打開，里面是幾件舊衣裳，幾雙鞋，還有一個(gè)小布包。打開布包，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冊(cè)子。

狄仁杰翻開冊(cè)子。是周小娥的賬本，記得很仔細(xì)。某年某月某日，給某家做了幾件衣裳，收了多少錢，一筆一筆，清清楚楚。他翻到最近幾個(gè)月的記錄。八月初三，李府，小孩滿月衣裳五件，收銀十兩。八月十五，李府，大人冬衣三件，收銀八兩。九月初二，李府，小孩周歲衣裳兩件，收銀五兩。九月初十，李府，老太太壽衣一套，收銀十五兩。一共四筆，收了三十八兩銀子。全是李府，沒有名字，只有“李府”兩個(gè)字。

狄仁杰合上冊(cè)子。“這個(gè)李府，在什么地方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