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財主家的繡鞋和之前那些一樣,大紅色,金線鳳凰,鞋底沾著黑泥。唯獨不同的是,鞋里子有血。血已經(jīng)干了,變成暗褐色,在紅色的綢緞上不太顯眼,但仔細(xì)看還是能看出來。狄仁杰用指尖輕輕蹭了蹭,血塊掉下來,碎成粉末。這雙鞋被人穿過,而且穿的人受了傷,腳上的血蹭到了鞋里。
“劉財主,你昨晚聽見什么動靜沒有?”
劉財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,白白凈凈的,穿著一件綢面袍子,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倦意?!奥犚娏?。半夜里,院子里撲通一聲。我以為是野貓,沒在意。今早起來一看,是只鞋。”
“你認(rèn)識這只鞋嗎?”
劉財主搖頭?!安徽J(rèn)識。我家沒人穿這種鞋?!?/p>
狄仁杰把鞋包好,帶回大理寺。他讓蘇無名去查劉財主家和之前那幾戶人家有沒有什么共同點。蘇無名去了半天,回來說,沒有。陳三娘是洗衣裳的,李鐵匠是打鐵的,王屠戶是殺豬的,劉財主是做生意的。四戶人家,四個行當(dāng),互不相干,誰也不認(rèn)識誰。扔鞋的人不是沖著他們?nèi)サ?,是隨便扔的。他為什么要隨便扔?是為了讓人看見,讓人害怕,讓人報案。報了案,官府就會查。查來查去,也許就查到了那些失蹤的姑娘。
“蘇無名,那幾個失蹤姑娘的家里,有沒有收到過繡鞋?”
蘇無名想了想?!皼]有。報案的時候沒說。我再去問問?!?/p>
蘇無名又去了。狄仁杰坐在書房里,把那幾雙繡鞋擺成一排。十幾雙鞋,有新的,有舊的,有穿過沒洗的,有沒上過腳的。它們從哪兒來?從慧心手里來?;坌淖隽诵?,交給了慧明。慧明把鞋給了誰?給了王小二?還是給了別人?王小二把鞋給姑娘們穿,然后把她們帶走。姑娘們穿著鞋走了,鞋卻回來了,被人扔在渠里,扔在別人家的院子里。為什么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慧心知道答案。她還在長安嗎?也許還在。她跑了,也許沒跑遠。
五月十七,狄仁杰又去了蓮花庵?;坌牡奈葑舆€鎖著,門上的封條還在。他讓張環(huán)打開門,又仔細(xì)搜了一遍。這一次,他在灶臺底下找到了一個暗格,里面藏著一個小布包。打開,里面是幾封信,還有一塊玉佩。玉佩是白色的,上面刻著一朵蓮花。和之前那些一樣。信是慧明寫的,和之前那些差不多,都是催貨、收貨、付銀的事。只有一封信,和之前不一樣。信上寫著:“慧心,鞋已收到。銀兩已付。請再趕制三十六雙。這次要快,月底之前交貨。收貨人還是老地方?!崩系胤剑渴裁吹胤??慧明沒有寫?;坌闹溃詻]寫。
狄仁杰把信收好,走出蓮花庵。站在巷子里,太陽很曬,街上沒什么人。他忽然想起那座廢棄的宅子——樹林里的那座,地上有血,墻頭有血,有人受傷跑了。那個人,也許就是慧明。她受了傷,跑了。也許跑回了觀音寺。觀音寺在城西,離那座宅子不遠。他決定再去觀音寺看看。
觀音寺還是老樣子,門口兩棵柏樹,葉子綠得發(fā)黑。靜心老尼姑正在大殿里敲木魚,看見狄仁杰,手里的木魚槌差點掉了。
“施……施主,您又來了?”
“師父,慧明有沒有回來過?”
靜心搖頭。“沒有。她走了以后就沒回來。”
“你有沒有她的消息?”
靜心想了想。“有。前陣子,有人來打聽她。是個年輕人,瘦瘦的,左邊臉頰有顆痣。”
狄仁杰的手微微一頓。王小二。他也在找慧明。他為什么要找慧明?也許慧明知道那些姑娘的下落,也許慧明手里有他要的東西。
“那個人什么時候來的?”
“上個月。來了問了幾句,就走了?!?/p>
“他問什么?”
“問慧明去哪兒了。我說不知道。他就走了。”
狄仁杰沉默。王小二在找慧明,慧明在躲他。他們之間,有什么恩怨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他必須找到慧明。
“張環(huán),你帶人在城里找慧明。她是個尼姑,個子不高,瘦瘦的,南方口音。也許躲在哪個廟里,也許躲在哪個尼姑庵里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