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3章 釣餌（第1頁）

狄仁杰決定在恒通錢莊布一個局。他讓李元芳換了便裝，混在錢莊的伙計里，又讓張環(huán)帶人埋伏在錢莊對面的茶樓里，居高臨下盯著門口。只要那個戴斗笠的人出現(xiàn)，就跑不了。

可一連等了三天，那人沒來。李元芳蹲在柜臺后面，裝了兩天伙計，算盤珠子撥得手指都疼了，連個可疑的影子都沒見著。第四天，他忍不住了，讓一個機靈的小伙計換上他的衣裳，自己跑回大理寺找狄仁杰。

“大人，那人是不是已經(jīng)跑了？他不會來取錢了?！?/p>

狄仁杰正在院子里看那兩棵樹。天熱，葉子還是蔫著，嫩葉曬卷了邊。小月蹲在樹根底下，用手扒拉土，扒得指甲縫里全是泥。狄仁杰站了片刻，轉(zhuǎn)過身來，日光在他臉上留下深淺不一的陰影，襯得那雙眼睛格外沉靜?！八麜淼?。他手里的銀票不止一張，上次取了一張，花了錢，還會再來取。他沒錢了，不來就得餓死。”

李元芳沒再問。他信大人。

他又回了恒通錢莊，繼續(xù)蹲守。這回他多帶了幾個人，有的扮成賭客在門口轉(zhuǎn)悠，有的扮成賣瓜的在巷口支了個攤子。張環(huán)還弄了輛驢車，裝滿西瓜，停在錢莊斜對面，自己靠在車轅上打盹。長安城的六月，正是西瓜上市的季節(jié)，沒人起疑。

七月初七，七夕節(jié)。街上的人比往常多了不少，姑娘們頭上戴著鮮花，三五成群地逛街。孩子們舉著糖人、提著燈籠跑來跑去。錢莊門口人來人往，取錢的存錢的，絡(luò)繹不絕。

午后，一個戴斗笠的人出現(xiàn)在巷口。他穿了件灰布短褐，低著頭，走得很快，肩上挎著一個藍布包袱。斗笠壓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張臉。他走到錢莊門口，停了一下，左右看了看，然后推門進去。

李元芳在柜臺后面一眼就認出了他——瘦瘦的，個子不高，走路的姿勢和之前那些目擊者描述的一模一樣。他不慌不忙地從柜臺后面迎上去，臉上堆著伙計該有的笑。

“客官，存錢還是取錢？”

那人從懷里掏出一張銀票，遞過來，卻不抬頭。李元芳接過銀票，看了一眼——正是恒通錢莊的票子，上面寫著“錢少卿”三個字。他的手心微微出汗，面上卻不動聲色。

“客官稍等，這就給您辦?！?/p>

他轉(zhuǎn)身進了里間，給張環(huán)遞了個眼色。張環(huán)正在后院假裝清點貨物，看見李元芳的眼色，立刻放下手里的賬本，悄悄從后門溜出去，繞到前門。

那人等了片刻，似乎察覺到了什么，猛地轉(zhuǎn)身就往門口走。門一推開，張環(huán)正好堵在門口。那人的反應(yīng)極快，一拳砸向張環(huán)的面門，轉(zhuǎn)身往后院跑。李元芳從柜臺后面翻出來，幾個箭步追上去。那人跑得飛快，可后院的墻太高，爬不上去。他被堵在院墻根下，無路可逃，轉(zhuǎn)身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，刀尖指向李元芳。

“別過來！”

李元芳沒有停。他一步跨上前去，那人揮刀就刺。李元芳側(cè)身避過，一手攥住他的手腕，一手掐住他的脖子，猛地一擰。匕首“哐當”落在地上。四個軍頭一擁而上，把那人按在地上，臉貼著泥土，掙了幾下就不動了。

斗笠滾落，露出一張瘦削的臉，三十來歲，顴骨很高，嘴角有顆痣。他的眼睛很亮，像受驚的野獸，骨碌碌地轉(zhuǎn)。李元芳把他的胳膊反擰過來，用繩子捆了個結(jié)實，這才松了口氣，額頭上全是汗。

“帶回去?！?/p>

那人被塞進驢車，用西瓜筐蓋著，一路拉回大理寺。狄仁杰在書房里等消息，聽見前院有動靜，放下手里的案卷，走到窗前，看見張環(huán)和李元芳押著一個人從側(cè)門進來。那人低著頭，頭發(fā)散了，衣裳上沾著泥土，走得踉踉蹌蹌。

他被推進審訊室，按在椅子上。狄仁杰坐在對面，看了他一會兒，沒有說話。那人的眼睛適應(yīng)了屋里的光線，抬起頭，和狄仁杰的目光撞在一起。他沒有躲閃，也沒有恐懼，嘴角甚至微微翹了一下。

“你叫什么？”

那人沉默了很久，審訊室里只有墻上那盞油燈滋滋地響。過了半天，他才開口，聲音沙啞，帶著濃重的南方口音?！鞍①F?！?/p>

“姓什么？”

“沒有姓。從小就被人叫阿貴?！?/p>

“你是哪兒人？”

“不知道。從小在長安長大?！?/p>

狄仁杰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?！罢l讓你去恒通錢莊取錢的？”

阿貴不說話了。他的眼睛盯著桌面，嘴唇抿得緊緊的。

“錢少卿在哪兒？”

阿貴還是不開口。又等了一會兒，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