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少卿的案子結(jié)了,長安城又恢復(fù)了往日的平靜。八月初的陽光還是那樣毒辣辣地曬著,院子里的那兩棵小樹的葉子終于挺直了,綠油油的,在風里輕輕搖著。小月蹲在樹下,拿著小鏟子松土,劉小乙在旁邊提水,兩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。
狄仁杰坐在廊下,難得清閑,手里捧著一卷書,卻沒怎么翻。他在想那些沒查完的事——老吳還在逃,月氏人的組織還在,那個戴斗笠的殺手不止阿貴一個,還有別人。他們像地下的根莖,你挖斷了一根,別的還在長。他嘆了口氣,把書放下,正要起身,前院的腳步聲已經(jīng)響起來了。
蘇無名小跑著進來,手里拿著一份卷宗,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。
“狄公,城西出了個案子。”
狄仁杰接過卷宗,翻開。紙上只有寥寥幾行字,是長安縣的差役寫的:“城西永和坊張宅,發(fā)現(xiàn)一具尸體。死者張德茂,男,四十五歲,布商。死因不明?,F(xiàn)場無外傷,無中毒跡象?!?/p>
又是死因不明。狄仁杰的眉頭皺了起來。這種案子他已經(jīng)見過太多了——臉上帶著笑,雙手交疊放在胸口,像是自己死的,可又沒有zisha的痕跡。
“走,去看看?!?/p>
永和坊在城西,離大理寺不遠。馬車在街上走著,李元芳騎馬跟在旁邊,腰里挎著刀,眼睛四處掃。蘇無名坐在對面,把卷宗又翻了一遍。
“張德茂是城西最大的布商,生意做得不小。他一個人住,沒有老婆孩子。家里有幾個仆人,昨晚都在家,沒人聽見什么動靜。今早仆人去叫他起床,叫了半天沒人應(yīng),推門進去,他就……”
“他就死了,臉上帶著笑?!?/p>
蘇無名點了點頭。
張德茂的宅子在永和坊深處,是個三進的院子,青磚灰瓦,門面很氣派。門口已經(jīng)圍了不少人,都是街坊鄰居,交頭接耳。兩個差役守在門口,見狄仁杰來,連忙讓開。
張德茂躺在臥室的床上,被子蓋到胸口,雙手交疊放在胸前,十指交叉。他的臉色很白,但很安詳,嘴角微微上揚,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和張有財、鄭德茂、周德茂他們死的時候一模一樣。狄仁杰走到床邊,仔細查看。沒有外傷,沒有針眼,沒有中毒跡象。翻開眼皮,眼白清澈。口鼻干凈,沒有異物。指甲光潔,沒有淤血。
“誰發(fā)現(xiàn)的?”
一個仆人探出頭來,臉色煞白?!笆恰俏?。今早去叫老爺起來吃飯,叫了半天沒人應(yīng)。推門進去,他就……”
“他昨晚有什么異常嗎?”
仆人想了想。“有。老爺這幾天老做夢,夢見一個穿白衣服的人站在他床頭,看著他。他嚇醒了好幾次。昨晚上他喝了點酒,說睡得踏實些?!?/p>
狄仁杰的手微微一頓。又是白衣女人。和張有財、鄭德茂、周德茂夢見的一模一樣。那個人又出現(xiàn)了,她還在。
“他平時有什么仇人?”
仆人搖頭?!皼]有。老爺做生意,待人客氣,從不跟人結(jié)仇。”
“他有沒有去過西域?”
仆人愣了一下。“去過。老爺年輕的時候去過西域做生意,待了好幾年?;貋硪院缶烷_了布莊?!?/p>
又是西域。狄仁杰和蘇無名對視了一眼。那些去過西域的人,都死了。張德茂是又一個。
“蘇無名,你去查查張德茂在西域的時候跟什么人來往。也許能找到那個白衣女人的線索?!?/p>
蘇無名領(lǐng)命去了。狄仁杰站在院子里,等著。天很熱,曬得人頭昏腦漲。
傍晚,蘇無名回來了?!暗夜?,查到了。張德茂在疏勒的時候,跟一個叫阿依古麗的女人來往密切。那個女人是個舞姬,穿白衣服,臉上蒙著白紗。張德茂給她買了不少東西,還說要帶她回長安。后來張德茂回來了,那個女人也跟來了。再后來,張德茂就不跟她來往了?!?/p>
又是阿依古麗。她不是已經(jīng)被抓了嗎?她不是已經(jīng)死了嗎?她還在?還是另一個人?
“阿依古麗已經(jīng)死了。”蘇無名也皺起了眉頭,“她在牢里病死了,死的時候我親眼看見的?!?/p>
“那這個女人是誰?是她妹妹?還是她的同伙?”
蘇無名搖頭?!安恢?。學生去查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