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5章 腳印（第2頁）

“蘇無名，你去查查長安城里右腳沒有小腳趾的人。走路有點(diǎn)跛，可fanqiang利索。”

蘇無名領(lǐng)命去了。狄仁杰站在院子里，等著。天很冷，風(fēng)吹在臉上像刀子。

傍晚，蘇無名回來了?！暗夜榈搅?。長安城里右腳沒有小腳趾的人，有三個。一個是城西賣豆腐的劉三，一個是城東開雜貨鋪的李四，一個是城北修鞋的王五。劉三走路不跛，李四走路跛得很厲害，翻不了墻。王五走路有點(diǎn)跛，可fanqiang利索。他以前是練武的，后來傷了腿，就改行修鞋了。他住在城北，離王家不遠(yuǎn)?！?/p>

狄仁杰站起身。“走，去找王五。”

王五的修鞋鋪在城北一條窄巷子里，門臉很小，門口堆著些舊鞋。王五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，瘦瘦的，臉上有顆痣。他看見狄仁杰，臉色變了。

“王五，王家堂屋里的腳印，是你留下的？”

王五低下頭?！笆?。我去過王家?？晌也皇侨ネ禆|西的。我是去找王德茂討債的。他欠我錢，欠了好幾年不還。我找他要，他不給，還罵我。我氣不過，就想嚇嚇?biāo)?。我fanqiang進(jìn)去，在堂屋里站了一會兒，就走了。我沒偷東西。”

本小章還未完，請點(diǎn)擊下一頁繼續(xù)閱讀后面精彩內(nèi)容！“你為什么不從大門進(jìn)？”

王五不說話了。狄仁杰盯著他，他的眼淚下來了。

“我怕他不認(rèn)賬。我進(jìn)去了，他要是賴賬，我也沒辦法。我就是想讓他知道，我隨時能進(jìn)他的家，他欠我的，賴不掉?！?/p>

“你欠他錢？還是他欠你錢？”

王五低下頭?！八肺义X。我給他修了三年鞋，他一次都沒給錢。我算了算，他欠了我三十多兩銀子。我跟他要，他不給，還罵我是窮鬼。我恨他。”

狄仁杰沉默。又是因?yàn)殄X。王德茂欠王五的工錢，不給，還罵人。王五恨他，就去他家留腳印，嚇唬他。他以為這樣就能要回錢，可他錯了。錢沒要回來，自己卻犯了法。

“王五，你嚇人，犯了法。我要把你帶回去。不過你的工錢，我會讓王德茂結(jié)清?！?/p>

王五被帶走了。王德茂被叫到大理寺，訓(xùn)斥了一頓，把工錢結(jié)清了。王五在牢里關(guān)了幾天，放了。案子結(jié)了。

狄仁杰坐在書房里，把那幾個案子串在一起想了一遍。鄭掌柜家的小孩腳印，劉大家的老婦人哭聲，王掌柜家的缺趾腳印——都是裝神弄鬼，都是因?yàn)槌鸷蓿际且驗(yàn)殄X?？蛇@些案子的背后，都有一個人在操縱——不是同一個人，是同一個念頭：恨。恨放高利貸的，恨不孝順的，恨欠錢不還的。恨到了極點(diǎn)，就裝神弄鬼，就嚇人，就sharen。他們以為報了仇就解脫了，可恨還在，人已經(jīng)毀了。

窗外又開始下雪了。紛紛揚(yáng)揚(yáng)的，落在那兩棵小樹上。枝丫上很快就積了一層白。狄仁杰看著那層白，忽然想起那個缺了小腳趾的腳印。五個腳趾缺一個，走路跛，可fanqiang利索。一個人，為了三十多兩銀子，fanqiang進(jìn)別人家，留下腳印，然后fanqiang出來。他以為這樣就能讓欠債的人害怕，可欠債的人不怕。怕的是他自己——怕窮，怕被人看不起，怕這輩子翻不了身。他翻了墻，卻沒翻過那道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