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9章 懸絲（二）（第1頁）

周文的尸體還停在大理寺的義莊里，仵作又驗了一遍，還是沒有新的發(fā)現(xiàn)。狄仁杰站在義莊門口，看著灰蒙蒙的天，雪已經(jīng)停了，風(fēng)卻更冷了。他心里清楚，這個案子急不得。周文的身份已經(jīng)查清了，他是個窮教書先生，每月掙的束修只夠養(yǎng)活自己和瞎眼的老娘。這樣的人，誰會花這么大的心思殺他？先勒死，再吊到樹上，還用繩子蕩過樹枝不留腳印——這套手法，不是一般人想得出來的。

“蘇無名，你去查查周文生前教過的學(xué)生。他是教書先生，接觸最多的是學(xué)生和家長。也許有人找他打聽過什么，或者他在課堂上說過什么不該說的話?！?/p>

蘇無名領(lǐng)命去了。狄仁杰又轉(zhuǎn)向李元芳?！澳闳ゲ椴橹芪淖√幍泥従印Ｋ粋€年輕男子，獨居，不會沒有相好的。也許有女人常來找他，也許他跟什么人走得近。一個人活著，總會留下痕跡。”

兩人都走了。狄仁杰站在義莊門口，看著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，樹杈上還掛著幾片枯葉，被風(fēng)吹得嘩嘩響。他看了片刻，轉(zhuǎn)身回了書房。

傍晚，蘇無名先回來了。他查到周文教過的學(xué)生里，有一個叫王小毛的，十三歲，最近沒去上課。他爹王德厚是個布商，家里有錢，但最近出了事——王德厚被抓了，是以前那些案子里“德”字輩的商人之一。王小毛的母親帶著孩子回了老家，不知去向。

“周文和王德厚有沒有直接來往？”

蘇無名搖頭?！皼]有。學(xué)生問了私塾的王掌柜，他說周文和王德厚沒見過面。王小毛的學(xué)費是管家來交的，家長從未露過面?！?/p>

狄仁杰沉思片刻，讓蘇無名繼續(xù)查其他學(xué)生。

李元芳晚一些才回來，帶來的消息更有意思。周文的鄰居說，周文生前常去城西的一座小廟燒香。廟不大，供的是觀音，香火不旺。周文每月初一、十五都去，有時一個人，有時帶著一個年輕女子。那女子穿著素凈，臉上蒙著紗，看不清模樣。鄰居曾問過周文那女子是誰，周文說是表妹，可鄰居從沒見他家來過什么表妹。

“年輕女子，臉上蒙著紗?！钡胰式艿氖种冈谧烂嫔陷p輕叩了兩下?！澳亲鶑R在什么地方？”

“在城西柳樹巷，叫白衣庵。”李元芳補了一句，“就是咱們之前去過的那條柳樹巷，巷子盡頭第三家?！?/p>

狄仁杰沒有立刻說話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，目光落在案卷上。柳樹巷，那個地方藏著太多秘密了。之前查過的案子，有一半都跟這條巷子有關(guān)。

“明天一早，去白衣庵。”

十一月初三，狄仁杰天沒亮就出了門。馬車在空蕩蕩的街巷里走著，車輪碾過凍硬的雪地，發(fā)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他靠在車廂里閉著眼睛，把昨晚整理出來的線索在腦子里過了一遍。周文的死，手法干凈利落，沒有留下任何身份線索。那個戴氈帽的男人，中等身材，不胖不瘦，穿著灰布棉袍——這種打扮在長安城里一抓一大把?？蛇@個人會爬樹，會用繩子蕩過樹枝，會打兩種不同的繩結(jié)——死結(jié)和活結(jié)。這不是普通人，至少受過專門的訓(xùn)練。

白衣庵在柳樹巷盡頭，和之前那些案子的地點只隔了幾家鋪面。狄仁杰下了車，讓李元芳守在巷口，自己帶著張環(huán)走進去。庵門虛掩著，里面?zhèn)鱽砟爵~聲，一下一下，不急不慢。他推開門，院子不大，正殿里供著觀音像，香爐里的香快要燃盡了。一個老尼姑跪在蒲團上念經(jīng)，聽見腳步聲，頭也沒抬。

“師父，弟子想打聽一個人?！?/p>

老尼姑停下木槌，抬起頭。她七十來歲，滿臉皺紋，眼睛渾濁，可聲音很清亮?！笆┲飨雴栒l？”

“周文。他常來燒香，每月初一、十五都來。有時一個人，有時帶著一個年輕女子?！?/p>

老尼姑沉默了一會兒?！爸苁┲魇莻€好人。他來了三年，從不間斷。他求的是平安，求他娘的眼睛能好。那女子……”她頓了頓，“不是他的表妹?！?/p>

“是誰？”

“不知道。她從不說話，每次來都戴著面紗。周施主燒香的時候，她就站在一旁等著。燒完了，兩人一起走?！?/p>

“她有沒有單獨來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