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殯葬一條街的日常（第2頁）

林見一直覺得這橫批不吉利——駕鶴，駕鶴，聽著像網(wǎng)約車服務(wù)。但他懶得換，反正來這兒的人（和鬼）都不怎么在乎裝修。

門被推開了，銅鈴叮當(dāng)一響。

“有人嗎？”一個女聲怯生生地問。

林見抬頭，看見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站在門口，半邊身子還在陽光里。她穿著洗得發(fā)白的牛仔褲，米色針織衫起了球，馬尾扎得松散，幾縷碎發(fā)貼在汗?jié)竦念~頭上。五官清秀，但臉色蒼白，眼下烏青，顯然很久沒睡好。

“請進(jìn)?！绷忠姺畔码u毛撣子，“需要什么？花圈、紙錢、壽衣，還是骨灰盒？最近搞活動，買骨灰盒送紙扎iphone，充電器要另配——下面沒插座，得燒個充電寶?！?/p>

姑娘被這一串推銷說得一愣，猶豫著走進(jìn)來，目光在那些紙人紙馬、花圈挽聯(lián)上快速掃過，打了個寒噤。她搓了搓手臂，明明是大夏天，店里卻陰涼得過分。

“我。。。我想買個骨灰盒?！彼曇艉茌p，像怕吵醒什么。

“給誰用？”林見從柜臺后走出來，語氣平常得像在問“要什么菜”。這是他多年練就的本事——把死亡說得像買菜，把殯葬說得像快遞，減輕客戶心理負(fù)擔(dān)，促進(jìn)成交。

姑娘咬了咬下唇：“給我奶奶。她。。。上周走了?！?/p>

“節(jié)哀?！绷忠娎泄碌卣f，心里卻在想：得，又是一個頭七剛過就著急下葬的，八成家里有事。他引她到骨灰盒柜臺前，“這邊的經(jīng)濟(jì)實惠，三百到八百，松木材質(zhì)，環(huán)?？山到猓m合講究性價比的。這邊的中檔，一千到三千，楠木、柏木都有，雕花精致，送人（鬼）有面子。那邊的。。?！彼噶酥缸罾锩鎺讉€雕花精美的黑檀木盒子，“是高檔貨，五千起，純手工雕刻，鑲金邊，內(nèi)置天鵝絨，支持定制刻字，免費刻‘永垂不朽’或‘流芳百世’，二選一?！?/p>

姑娘盯著那些骨灰盒看了半晌，眼神飄忽，像是透過盒子在看別的東西。突然，她問：“有沒有。。。特別一點的？”

“特別？”林見挑眉，“您是指形狀特別，還是功能特別？我們最近推出了一款智能骨灰盒，帶gps定位，防止盜墓，不過目前只接受預(yù)定，量產(chǎn)還得等三個月——下面信號不太好，技術(shù)部門正在攻關(guān)?！?/p>

“不，不是。”姑娘急忙搖頭，絞著手指，聲音更低，“我奶奶托夢給我，說她不喜歡那些方方正正的，想要個。。。圓形的。還說，要紅色的?！?/p>

林見動作頓了頓。

他慢慢放下手里的價目表，仔細(xì)打量眼前這個姑娘。她看起來很緊張，手指絞得發(fā)白，眼神躲閃，但偶爾看向他時，又帶著某種急切的期盼。

“圓形的骨灰盒不常見。”林見緩緩開口，語氣依然平靜，但多了幾分探究，“紅色更是忌諱。按老規(guī)矩，逝者用器以素色為佳，白、黑、灰都可以，紅是喜色，沖煞。您奶奶沒跟您說這個？”

“我知道。”姑娘急急道，額頭滲出汗珠，“但我奶奶連著三天托夢，每次都說同樣的話。她說她在下面不舒坦，必須用紅色的圓盒子，不然。。。不然就不走?！?/p>

最后幾個字她說得極輕，像是怕被誰聽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