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骨灰盒的謊言（第2頁）

“救命！放我出去！放我出去！”

玻璃門外，白事街依然安靜。偶爾有行人經(jīng)過，卻對店里的動靜視若無睹，徑直走過，仿佛這里是一面空墻。

“別喊了?！绷忠娮叩剿砗?，聲音在冰冷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清晰，“這條街的規(guī)矩，午時三刻到酉時，鬼市開張，活人避讓。您來的時候，剛好是申時末。”

他看了看墻上那個老掛鐘——指針停在三點四十五分。

“還有一刻鐘到酉時?！绷忠娬f，語氣近乎殘忍，“這一刻鐘，夠您和奶奶說清楚了?！?/p>

蘇曉雨癱軟在地，背靠著玻璃門，渾身發(fā)抖。她的妝全花了，眼淚鼻涕糊了一臉，白色連衣裙沾滿了灰，像一只被雨淋濕的麻雀。

“奶奶。。。奶奶我錯了。。?！彼藓埃曇羲粏?，“我不該偷您的戒指。。。但我真的沒推您！那天晚上我是去找您要錢，您不肯給，我們吵了起來。。。您自己沒站穩(wěn)，掉下河的！我想拉您，沒拉住。。。真的！您信我！”

角落里，水漬在蔓延。

從里間門口，一道濕漉漉的痕跡像蛇一樣爬出來，蜿蜒向前，停在店面中央。然后，一個身影緩緩浮現(xiàn)。

是蘇老太太。

她渾身濕透，深藍色壽衣緊貼在身上，往下滴水，在地面匯成一小灘。頭發(fā)散亂，粘在臉上，水珠從發(fā)梢滴落。臉色青白，嘴唇發(fā)紫，眼皮浮腫，是典型的溺死相。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——瞳孔擴散，眼白渾濁，但目光卻異常清晰，死死盯著蘇曉雨，像兩把淬了冰的刀。

“你沒拉我?！崩咸_口，聲音嘶啞，帶著水泡破裂的“咕嚕”聲，“你看著我撲騰，看著我被水沖走。你在岸上站了三分鐘，然后轉(zhuǎn)身跑了?！?/p>

“我。。。我害怕！”蘇曉雨哭喊，幾乎是在尖叫，“我不會游泳！我去叫人了！我叫人了！”

“叫了誰？”老太太飄近一步，水漬在地面蔓延，一直延伸到蘇曉雨腳邊。蘇曉雨像被燙到一樣縮回腳，蜷成一團。

“我。。。我跑到路邊，想攔車，可是沒車。。。我又跑回家，想打電話，可是手機沒電了。。。”蘇曉雨語無倫次，邏輯混亂，“后來。。。后來我就暈過去了，對，我暈過去了，什么都不知道。。?！?/p>

“你暈過去了？”老太太笑了，那笑容讓人毛骨悚然——她的嘴角咧開，露出被水泡得發(fā)白的牙齦，“那我怎么看見你跑回家，翻我的柜子，拿我的存折，撬我的棺材，戴我的戒指？”

“我沒有！我沒有！”蘇曉雨拼命搖頭，頭發(fā)散亂，“奶奶你冤枉我！我是您親孫女??！”

“親孫女?！崩咸貜?fù)這三個字，聲音突然拔高，尖銳刺耳，“親孫女會為了錢把奶奶推下河？！親孫女會看著奶奶淹死見死不救？！親孫女會在奶奶頭七都沒過就撬棺材偷戒指？！”

每問一句，她就逼近一步。蘇曉雨已經(jīng)退無可退，背死死抵著玻璃門，雙手抱頭，瑟瑟發(fā)抖。

“我沒有推你！是你自己掉下去的！”她尖叫，聲音幾乎撕裂，“是你不肯給我錢！是你說要把錢捐了都不給我！是你逼我的！”

終于說出來了。

空氣死一般寂靜。

老太太停住了，站在離蘇曉雨兩步遠的地方，靜靜看著她。那雙溺死的眼睛里，有什么東西在一點點熄滅——最后一點希望，最后一點親情，最后一點對這個世界的留戀。

“是我逼你的?！崩咸p聲說，聲音突然變得很平靜，平靜得可怕，“是我逼你推我，是我逼你看著我死，是我逼你偷我的東西。都是我的錯?！?/p>

蘇曉雨愣住了，抬起頭，臉上還掛著淚，眼里卻閃過一絲希望的光：“奶奶。。。您明白了？我不是故意的，我真的。。?！?/p>

“我明白了?！崩咸驍嗨?，聲音冷得像冰，“我明白了一件事——我這輩子最大的錯，就是太疼你。疼得你不知天高地厚，疼得你覺得全世界都欠你，疼得你覺得，連我的命都可以拿去換錢?！?/p>

蘇曉雨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