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胡了!清一色!給錢給錢!”
“老劉你耍賴!剛才那牌明明是我的!”
“誰說的!我摸的!”
小男孩咯咯的笑聲,和老鬼們七嘴八舌的指導聲、斗嘴聲,混在一起,竟有幾分溫馨。燭火跳動,在墻上投出五個晃動的人影——雖然其中四個是鬼。
林見嘴角微揚,繼續(xù)念咒。
香越燒越短,青煙越來越濃,在屋里彌漫,像一層薄霧,帶著檀香和草藥混合的奇特氣味。
霧中,隱約出現(xiàn)一個人影。
開始是淡淡的,像水中的倒影,搖晃不定。然后慢慢清晰,由淡到濃,漸漸凝實。
是個女人,三十多歲,面容憔悴,眼角有深深的皺紋,是長期愁苦留下的痕跡。她穿著樸素——灰色的針織衫,黑色的褲子,頭發(fā)隨意扎在腦后,幾縷碎發(fā)散在額前。她茫然地站在圈中,看著四周,眼神空洞,像還沒睡醒。
“媽媽!”
小男孩丟下牌,猛地站起來。
“小宇,坐下!”王老太太喝道,雖然聲音不大,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媽媽。。?!毙∧泻⒖蘖?,想撲過去,卻被老劉和張老太一左一右拉住——雖然拉不住實體,但那種阻攔的意念很清晰。
“小宇乖,媽媽在呢,不哭。”王老太太柔聲說,雖然她根本碰不到孩子。
女人——陳芳的魂魄,聽見聲音,緩緩轉頭。當看到小男孩時,她渾身一震,眼睛猛地睜大,瞳孔收縮,嘴唇顫抖。
“小。。。小宇?”
她的聲音在顫抖,像風中殘燭。她伸出手,想摸孩子的臉,手卻穿了過去。
“媽媽!”小男孩哭得撕心裂肺,雖然鬼魂沒有眼淚,但那哭聲是真實的,是積累了五年的委屈和想念,“你去哪兒了?為什么不來找小宇?小宇好想你。。。每天晚上都好想你。。?!?/p>
“媽媽也想你。。?!标惙紲I如雨下,是真的眼淚,透明的,順著憔悴的臉頰往下淌,“每天都想。。。做夢都想。。。媽媽對不起你。。。媽媽不該留你一個人在家。。。媽媽該死。。。媽媽該跟你一起死。。?!?/p>
“不怪媽媽。。?!毙∧泻u頭,想給她擦眼淚,手卻穿過去,急得直跺腳,“是那個壞叔叔。。。他推我。。。不是媽媽的錯。。?!?/p>
陳芳愣住了,眼淚掛在臉上:“什么。。。什么壞叔叔?”
“就是房東叔叔。。。他罵我,還推我。。?!毙∧泻⒊槌榇畲睿八f我要是敢說出去,就把媽媽趕走。。?!?/p>
陳芳如遭雷擊,整個人僵在那里,像一尊突然石化的雕像。五年來,她一直活在自責中,日夜被“如果那天我沒加班”“如果我在家”“如果我早點回去”的念頭折磨。她以為是自己沒看好孩子,才導致悲劇。她恨自己,恨命運,恨那場雨,恨那棟樓,恨全世界。
可現(xiàn)在兒子告訴她,是有人推他?是謀殺?
“為。。。為什么。。。”她喃喃道,聲音破碎,“他為什么要推你。。。你才五歲。。。你什么都沒做錯。。?!?/p>
“因為水箱壞了,他怕賠錢。”林見睜開眼,站起身,但沒離開圈子,“也因為他藏在水箱里的東西,被小宇看見了。他把責任推給你,賠了幾萬塊了事。你兒子的死,不是意外,是人為?!?/p>
陳芳緩緩轉頭,看向林見。她的眼神從茫然,到震驚,再到難以置信,最后是刻骨的、焚燒一切的恨。
“李。。。國。。。富。。?!彼龔难揽p里擠出這個名字,每個字都像淬了毒,“他騙我。。。他說是小宇自己調(diào)皮。。。他還假惺惺給我錢。。。讓我節(jié)哀。。。讓我簽和解協(xié)議。。。說簽了就能早點拿錢,早點讓小宇入土為安。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