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,那已經(jīng)不是人了。
全身濕透,長發(fā)披散,滴滴答答往下滴水,在地上積了一小灘。皮膚泡得腫脹發(fā)白,像在水里泡了三天三夜的浮尸,皮膚透明,能看見下面青紫色的血管。眼眶是兩個黑洞,沒有眼珠,深不見底。嘴里不斷往外冒黑水,粘稠,腥臭。
它穿著一身老式碎花褂子,藍底白花,但已經(jīng)爛成布條,露出下面青紫色的皮肉。腳上是雙黑布鞋,鞋尖破了,露出泡得發(fā)白的腳趾。
這就是水魈小翠。
它聽見門響,緩緩轉(zhuǎn)過頭,黑洞洞的“眼睛”盯著林見。
“又一個。。。送死的。。?!彼珠_嘴,黑水從嘴角流下,滴在地上,腐蝕出一個小坑。
林見沒理它,沖過去扶起楚老太太:“您沒事吧?”
楚老太太搖頭,但說不出話,只是指著水魈,手在發(fā)抖。她的嘴角有血,剛才應該被打傷了。
水魈飄過來,不是走,是飄,腳不沾地。濕冷的氣息撲面而來,帶著濃重的河腥味和腐臭味,像盛夏時節(jié)死水塘的味道。
“你。。??吹靡娢?。。。”它盯著林見,黑洞洞的眼眶里似乎有某種情緒在翻涌,“你就是那個。。。多管閑事的。。?!?/p>
“小翠,”林見把楚老太太護在身后,直視著它,雖然心里也發(fā)毛,但臉上不能露怯,“冤有頭債有主,周萬山害了你,你找他報仇,天經(jīng)地義。但周建國一家是無辜的,楚老師更是無辜的。她甚至幫過你,你為什么要恩將仇報?”
“幫我?”水魈尖笑,聲音刺耳,像指甲刮玻璃,“她把我鎮(zhèn)在井里三十年,叫幫我?我每天泡在冰冷的井水里,上不去,下不來,叫幫我?你們活人在上面吃喝享樂,我在下面受苦,這叫幫我?”
“那是因為你戾氣太重,放你出來,你會害更多人!”楚老太太緩過氣,厲聲道,雖然聲音虛弱,但氣勢不減,“我讓道士鎮(zhèn)住你,是希望用時間化去你的戾氣??赡隳??三十年,戾氣不減反增!現(xiàn)在還害死了建國一家!小翠,你讓我太失望了!”
“失望?”水魈突然暴怒,長發(fā)無風自動,像無數(shù)條黑蛇在空中舞動。屋里的溫度驟降到冰點,窗戶上結(jié)了一層白霜。“你有什么資格失望?你們周家人,害了我一生,還假惺惺裝好人!我今天就要你們周家斷子絕孫!”
它猛地撲過來,雙手成爪,指甲烏黑尖長,直抓楚老太太面門。
林見早有準備,從兜里掏出一把糯米——不是普通糯米,是浸過黑狗血、曬過七七四十九天的糯米,??怂?。他撒了過去,糯米像雨點般打在水魈身上,冒出陣陣白煙,發(fā)出“嗤嗤”的聲響,像燒紅的鐵塊浸入冷水。它慘叫一聲,后退幾步,身上被燙出十幾個小窟窿,黑水從窟窿里涌出,但很快又凝固、愈合。
“道士的把戲。。?!彼缓穑曇舾釉苟?,“你也是道士?”
“我不是道士,但我能送你上路?!绷忠娪痔统鲆话鸭t線,線上串著七枚銅錢,在空中一抖,發(fā)出清脆的撞擊聲,“小翠,放下執(zhí)念,我送你去投胎。下輩子,找個好人家,好好過日子?!?/p>
“投胎?哈哈哈哈!”水魈狂笑,長發(fā)瘋狂舞動,屋里的桌椅開始震動,“我這樣,還能投胎?我殺了人,手上沾了血,只能下地獄!既然要下地獄,那我拉你們一起!”
它張開嘴,不是普通的張嘴,是嘴角撕裂到耳根,露出黑洞洞的口腔。一股腥臭的黑水從喉嚨深處噴出,如瀑布般朝林見和楚老太太涌來。黑水里夾雜著水草、爛泥,甚至還有細小的、慘白的手指骨。
林見一把拉起楚老太太急退,黑水濺在地上,腐蝕出一個個碗口大的坑,冒出刺鼻的白煙。地上鋪的青磚“滋滋”作響,表面迅速變黑、酥脆。
“冥頑不靈?!绷忠娧凵褚焕?,對楚老太太說,“您去石榴樹下,把剪刀拿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