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見透過后視鏡,看著那片廢墟越來越遠,最終消失在道路盡頭。陽光徹底驅(qū)散了陰霾,暴雨停歇,天空澄澈如洗。
但他心里清楚,有些陰霾,永遠散不去。
趙清漪提到的“長生宴”,究竟是什么?
趙家四百年的謀劃,除了邪童,還有什么可怕的后手?
他摸了摸背包里那個冰冷的筆記本,又下意識地摸了摸左手小指的斷口,那里,詛咒的刺痛感,似乎更強烈了。
路還長,債還沒還。
而且,新的、更沉重的債,又來了。
從化工廠死里逃生回到店里,林見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,一頭栽倒在床上,整整一天一夜沒有醒來。
夢境破碎而混亂,像是一臺老舊的放映機在胡亂播放恐怖的膠片。邪童那咧到耳根、露出森白尖牙的笑容,在黑暗中時隱時現(xiàn);趙先生臨死前怨毒的詛咒,像一根冰冷的針,反復(fù)刺穿著他的耳膜;最恐怖的是那些殉葬孩童的白骨,它們手拉著手,圍成一圈,在他周圍轉(zhuǎn)個不停。它們沒有嘴唇,裸露著牙齒,唱著不知名的詭異童謠,那聲調(diào)忽高忽低,像是無數(shù)只指甲在刮擦黑板。
每次他在夢中掙扎著想要驚醒,左手小指的斷口處就會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。那感覺不像疼痛,更像是有什么東西順著那道陳年的傷口,往他的骨頭縫里鉆,往他的魂魄里滲。
第二天中午,他是被餓醒的。胃里火燒火燎,像是吞了一塊燒紅的炭。他掙扎著爬起來,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,每一塊關(guān)節(jié)都在抗議。嘴里彌漫著一股濃重的鐵銹味——那是接連咬破舌尖、噴出心頭血的后遺癥。
他搖搖晃晃地下了樓,準備去隔壁包子店隨便墊補兩口。結(jié)果一拉開殯葬店的門,他愣住了。
殯葬店門口的臺階上,蹲著一個人。
是阿凱。
這小子換了一身干凈的潮牌運動服,但根本掩蓋不住那一臉的憔悴。眼睛底下是兩團濃重的烏青,臉色蠟黃得像張舊紙。他就這么抱著膝蓋,縮成一團,蹲在臺階上,活像一只被主人遺棄在雨中的流浪狗。聽見開門聲,他“噌”地抬起頭,看見林見,眼睛里瞬間燃起一點光,但隨即又黯淡下去,像是風(fēng)中殘燭。
“老板……你醒了……”他聲音沙啞得厲害,像是喉嚨里含了把沙子,眼圈一紅,顯然哭過。
“你在這兒蹲多久了?”林見皺眉,心里有種不好的預(yù)感。
“一晚上加一上午?!卑P試圖站起來,但腿腳麻木了,踉蹌了一下才穩(wěn)住,“我、我睡不著。一閉眼就看見那些骷髏,看見那個小孩在笑,看見小娟……老板,我是不是要瘋了?”
林見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伸手扳過他的臉,仔細觀察他的眼睛。阿凱的瞳孔有些渙散,但在那黑色的虹膜深處,隱約能看到一絲血絲,不是熬夜那種鮮紅的血絲,而是一種更深層的、暗紅色的滲透,像是毛細血管破裂后滲出的血點。
這是“陰氣入眼”的征兆。
長時間近距離接觸邪物,又強行噴出了童子血,導(dǎo)致他本就不足的陽氣嚴重受損,陰氣趁虛而入,硬生生在他這凡胎肉體上撬開了一道縫隙,開了個“偽陰陽眼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