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白的……到處都是白的……有個人叫我過去……說那邊有路……”他的聲音越來越小,像是力氣被抽干了。
“別想了?!毙〉朗空f,“那都是假的。閉眼,睡覺?!?/p>
士兵閉上眼睛,幾乎是立刻就睡著了。這次是真的睡著了——呼吸平穩(wěn),臉上的玉白色光澤也徹底退了,恢復(fù)了正常的膚色。
小道士站起來,擦了擦額頭的汗。他的臉色有點(diǎn)白,手也在微微發(fā)抖——下針是個力氣活,尤其是這種“叫魂”的針,每一下都要用上全身的氣力。
“還有兩個?!蔽艺f。
他點(diǎn)點(diǎn)頭,走到第二個士兵面前。
第二個士兵的癥狀更重。他的臉已經(jīng)白得像紙,嘴唇發(fā)紫,指甲也變成了灰白色。小道士翻開他的眼皮,瞳孔已經(jīng)開始渙散。
“這個得快?!彼f。
他這次沒有用銀針,而是從布包里取出一截紅線,在士兵的左手無名指上纏了三圈。紅線的一端捏在自己手里,另一端打了個結(jié),塞進(jìn)士兵的掌心。
“幫我握住他的手。”他說。
我握住士兵的手。他的手冰涼,像握著一塊冰。
小道士閉上眼睛,嘴里開始念東西——我聽出來了幾句:“內(nèi)觀其心,心無其心;外觀其形,形無其形……”他的聲音很低,但很穩(wěn),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念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,士兵的手開始回暖。
不是慢慢暖的,是一下子暖的——像有人往他身體里倒了一碗熱水,從手掌一直暖到肩膀。我握著他的手,能感覺到那股暖意在走,沿著手臂往上,到肩膀,到胸口,到頭頂。
士兵猛地吸了一口氣,像溺水的人終于浮出水面。
他的眼睛睜開了。
“別動?!毙〉朗空f,松開紅線。紅線已經(jīng)變了顏色,從紅色變成了灰白色,像被什么東西吸走了精氣。
“這根線不能要了?!毙〉朗空f著,把紅線扔進(jìn)火堆里。線在火里燒了一下,發(fā)出一股焦臭的味道,不是棉線燒焦的味道,是燒骨頭的那種臭。
第二個士兵也醒了。他比第一個更虛弱,連話都說不出來,只是看著小道士,眼里全是淚。
“睡吧?!毙〉朗空f。
他閉上了眼睛。
第三個士兵是最難救的。
他坐在最外面,離篝火最遠(yuǎn),受的影響也最深。他的臉已經(jīng)不白了——是灰的,像燒過的紙灰。嘴唇是黑的,指甲也是黑的。他的眼睛半睜著,眼白已經(jīng)不見了,只剩下渾濁的灰色,像死魚的眼睛。
這章沒有結(jié)束,請點(diǎn)擊下一頁繼續(xù)閱讀!小道士看了很久,沒有說話。
“救不了?”我問。
“能救?!彼f,“但得用點(diǎn)東西?!?/p>
他從布包里取出最后一樣?xùn)|西——一小塊黃紙,上面畫著符。不是他畫的,是他在龍虎山學(xué)藝時,師父親手畫的,留給他保命用的。他跟我說過,這種東西用一張少一張,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