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焚土（第1頁）

隊伍向又西行了五天，地貌一點點變了。

起初還能看到零星的村莊和田地，后來只剩下光禿禿的山梁和干涸的河床。風(fēng)越來越大，卷著細(xì)沙打在臉上，生疼。到了第五天傍晚，我們已經(jīng)走進了真正的無人區(qū)——沒有路，沒有草，連鳥都看不見一只。

我們在一處廢棄的烽燧下扎營。

烽燧是漢朝修的，早已荒廢多年，土坯墻塌了一半，剩下的一半被風(fēng)蝕出密密麻麻的孔洞。風(fēng)穿過那些孔洞，發(fā)出嗚嗚的聲響，像有人在哭。

“這地方邪性。”陳醰縮著脖子，四下亂瞄，“你們聽這聲兒，像不像叫魂？”

“閉嘴。”桑魚瞪他一眼，“再胡說八道，我把你舌頭割了?！?/p>

陳醰趕緊捂住嘴，躲到我身后。

小道士站在烽燧下，仰著頭看了很久。盯著那些風(fēng)蝕的孔洞，眉頭越皺越緊。

“怎么了？”我問。

他沒說話，只是蹲下身，抓起一把土，湊到鼻尖聞了聞。然后又抓了一把，放到舌尖舔了一下——這是道家辨土的功夫。

“這土……”他頓了頓，臉色變了，“是燒過的?！?/p>

“燒過的？”

“不是一般的燒?！彼钢殪菟闹艿牡孛妫澳銈兛?，這一圈的地面，顏色不一樣。發(fā)黑，發(fā)硬，像是被高溫烤過。有些地方已經(jīng)燒出了琉璃茬子——這是長時間高溫才能形成的?！?/p>

我低頭細(xì)看。果然，烽燧周圍幾十步內(nèi)，地面的顏色比遠(yuǎn)處深得多，泥土板結(jié)成塊，表面泛著一層暗綠色的光澤，像熔過的玻璃。

“多大的火才能把地?zé)蛇@樣？”薛嵬皺眉。

小道士沒回答，只是看著西邊的方向。太陽正在落山，把天邊染成一片暗紅，那顏色和地上的焦土一模一樣。

入夜，篝火燃起來，眾人圍坐成一圈。

曹操的精銳親衛(wèi)由沈鎮(zhèn)帶隊，照例在外圍布了崗，我們這些人擠在烽燧殘墻里避風(fēng)。說是避風(fēng)，其實那墻四面漏風(fēng)，跟外面也差不了多少。

“明天就該進山了?！鼻囟斦归_羊皮地圖，指著上面一處標(biāo)記，“按曹公那張圖的指引，從這里往西三十里，有一條峽谷，穿過去就是玉髓谷的外圍?！?/p>

“三十里?！标愄熠Q湊過來看了看，“快的話，明晚能到谷口。”

“問題是——”秦二爺頓了頓，看向那幾個羌人向?qū)А?/p>

骨羅沉默了一會兒，才開口：“那地方，你們確定要去?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曹操問。

骨羅指了指自己的眼睛：“因為我見過進去的人，出來的樣子?！?/p>

他說話的時候，聲音很平，但每個人都聽出了那平靜下面的恐懼。

“什么樣子？”薛嵬問。

骨羅沉默了很久，才說：“眼睛是白的。全身的皮膚，像玉一樣。不會說話，不會動，就那么站著。風(fēng)吹日曬，也不爛，也不倒?！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