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什么玩意?”陳醰用刀尖挑了一團,湊近看。
那團東西被刀尖挑起來的時候,發(fā)出一聲極輕的“啵”,像拔塞子的聲音。斷面流出乳白色的汁液,很稠,像漿糊。汁液滴在地上,發(fā)出“嗤”的一聲輕響,地面冒出一縷白煙。
“陳兄,別碰!”小道士一把按住陳醰的手,“這是尸苔。只長在死了很久的東西上面。汁液有毒,沾了皮肉會爛。”
陳醰和我畢竟是現(xiàn)代人,哪里見過這玩意,趕緊把刀上的汁液甩掉。
“死人?”他聲音發(fā)顫。
“不一定是人?!毙〉朗靠粗鴰r壁上那些灰白色的團塊,密密麻麻,一層疊一層,“什么東西都行。只要是肉,死了,爛了,時間長了,就長這個。一層蓋一層,下面的爛成泥,上面的還在長。”
“那這山上得死了多少東西……”小八的聲音發(fā)顫,兩顆大眼珠子滴溜溜地轉(zhuǎn),四處亂瞄。他的耳朵在動——那是他的本事,聽力極好,能聽見很遠的聲音。此刻他的耳朵在微微顫動,像受驚的兔子。
“別看了,看路?!碧K庭七在后面推了他一把。
他還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,月白色短勁裝在這灰撲撲的峽谷里格外扎眼,手里的鐵扇子收著,但手指一直搭在扇骨上。他走路的樣子很輕,幾乎沒有聲音,像貓一樣。我注意到他的眼睛在不停地掃視兩側(cè)巖壁,瞳孔微微收縮——他在數(shù)。數(shù)尸苔的分布,數(shù)巖壁的裂縫,數(shù)頭頂石頭的紋路。據(jù)說這是蘇庭七的本事,過目不忘,耳聽八方。摸金門排行第七,年紀最小,但沒人敢小看他。
隊伍排成一條長龍,魚貫而入。曹操的二十名親衛(wèi)分成了前后兩撥,十人在前開路,十人在后壓陣。走在最前面的是骨羅,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實,像在丈量什么。
這章沒有結(jié)束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(xù)閱讀!走在親衛(wèi)隊伍中間的沈鎮(zhèn)他身形狀單薄些。他的頭盔壓得很低,只露出下半張臉。下巴的線條很硬,嘴唇抿著。我多看了兩眼,沒太在意——曹操的親衛(wèi),哪個沒點本事?
走了大約半個時辰,巖壁漸漸寬了。頭頂開始出現(xiàn)一線天,光從上面漏下來,照出谷底的碎石和枯骨。
不是人的骨頭。是羊的,牛的,還有幾種我說不上來的。骨頭很脆,腳一踩就碎,發(fā)出咔嚓咔嚓的聲響,在峽谷里回蕩。那聲音很脆,脆得像骨頭在嘴里嚼碎的聲音。
小八踩碎了一塊骨頭,整個人僵住了。他的臉白得像紙,嘴唇在抖?!斑@聲音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像……像人骨頭的聲音?!?/p>
“別踩?!惫橇_的聲音從前面?zhèn)鱽?,“這些東西,是敬給山神的。”
桑魚走在綠竹旁邊,一手扶著妹妹,一手按在歸塵鞭上。她今天穿了一身翠綠色的勁裝,頭發(fā)扎成一條長辮子,垂在腦后。聽到骨羅的話,她皺了皺眉。
“敬給山神的?那不得供著嗎?怎么扔一地?”
“敬過了。”骨羅說,“敬過了的東西,就扔了。每年冬天,羌人會把老弱的牲口趕到谷口,讓它們自己走進去。山神收了,來年就不會發(fā)大火?!?/p>
“你們真信這個?”我問。
骨羅沒回答。他的腳步頓了一下,很輕,但我看見了。
雪魄走在隊伍最后面,離所有人都有段距離。她腰懸短劍,面無表情,但眼睛一直在掃視兩側(cè)的巖壁。每隔一會兒,她就會回頭看一眼來時的路。
“怎么了?”桑魚注意到她的動作。
“有東西跟著?!毖┢钦f,聲音很輕。
“什么東西?”
“不知道。從進谷開始就在。”她的眼睛盯著來時的方向,瞳孔微微收縮,“腳步聲。很輕,很遠。但不是我們的回聲?!?/p>
桑魚的手按緊了鞭子。她回頭看了一眼,什么也沒看見。只有灰白色的巖壁和灰白色的苔蘚。
“別又嚇人?!彼f。
雪魄沒再說話,但她的手一直沒離開劍柄。她的拇指抵著劍格,隨時可以拔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