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風的味道(3)（第2頁）

　　“我沒有行李?！彼痪o緊抓著一個包，里頭只是采訪用的相機和采訪機，她連筆記本電腦都忘在了那輛越野車上。

　　“請跟我來?！?/p>

　　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熬過飛行中的時間的，每一分，每一秒，都好似被擱在油鍋里煎熬。她的心被緊緊地揪著，腦海中仍舊是一片空白。她拼命地安慰自己：我不能想了，我也不要想了，見著邵振嶸就好了，只要見到他，就好了。哪怕他斷了胳膊斷了腿，她也愿意陪他一輩子，只要他——只要他好好的在那里，就好了。

　　下飛機的時候，她甚至想，萬一他殘廢了，她馬上就跟他結(jié)婚，馬上。只要他還肯要她，她馬上就嫁給他。

　　旅客通道里竟然有醫(yī)院的人在等著她，其中一個她還認識，是邵振嶸他們科室的一位女大夫，為人很好。杜曉蘇原來總是跟著邵振嶸叫她大姐，大姐平常也很照顧他們，有次在家里包了春卷，還專門打電話讓他們?nèi)L鮮。沒等她說什么，大姐已經(jīng)迎上來，一把攙住她說：“曉蘇，你要堅強?！?/p>

　　這是什么意思？

　　她幾乎要生氣了，她一直很堅強，可是他們這是什么意思？她近乎憤怒地甩開那位大姐的手：“我自己走！”

　　在車上她一直不說話，那位大姐悄悄觀察著她的臉色，可是也不敢再說什么。到了醫(yī)院，看到熟悉的燈火通明的二號樓，她一下車就問：“振嶸一定住院了，他在哪個科？骨外？神外？他傷得重不重？在哪間病房？”

　　“曉蘇……”那位大姐有些吃力地說，“下午在電話里我們已經(jīng)告訴過你了——你要堅強地面對現(xiàn)實……邵醫(yī)生他……已經(jīng)……正好遇見塌方……當?shù)鼐仍牨M了最大的努力……可是沒有搶救過來……”

　　她看著大姐的嘴一張一闔：“……滑坡……意外……為了病人……犧牲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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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那樣可怕的詞，一個接一個從大姐嘴里說出來，那樣可怕的詞……杜曉蘇睜大了眼睛，直愣愣地看著。

　　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，一場噩夢，她只是被魘住了。只要用力睜開眼睛，就會醒來，就會知道這是一場夢，就可以看到邵振嶸，看到他好端端地重新出現(xiàn)在自己面前。再或者，醫(yī)院里這些人都是騙自己的，他們串通起來跟她開玩笑，把邵振嶸藏起來，讓自己著急，急到?jīng)]有辦法的時候，他自然會笑嘻嘻地跳出來，刮她的鼻子，罵她是個小傻瓜。

　　她甚至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掉，她總覺得，怎么可能，這一切怎么可能？一定是弄錯了，要不然，就是自己被騙了，反正不會是真的，絕對不會是真的。因為他叫她等他。他那樣守信的一個人，連約會都不曾遲到過，他怎么會騙她？

　　他們在一旁說著什么，她全都不知道。她垂下頭，閉起眼睛，安安靜靜地等著，等著。像她承諾過的那樣，她要等他回來。

　　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，她已經(jīng)在病床上了。她默默數(shù)著點滴管里的點滴，希望像上次一樣，數(shù)著數(shù)著，他就會突然推門進來，望著她。原來他看著她時，眼睛里會含著一點笑意，嘴角微微抿起，他笑起來左頰上有個很小的酒窩，不留意根本看不出來，但她就是知道，因為他是她的邵振嶸。她愛他，所以他最細微的神情她都一清二楚。這次他一定是在嚇她，一定是。他也許是受了很重的傷，也許真的殘了，所以他不愿意見她，因為他心理上接受不了，或者他最終不打算原諒她。但沒關(guān)系，她會等他，一直等到他回來，就像上次在醫(yī)院里一樣。

　　可是她數(shù)啊數(shù)啊，也不知道數(shù)到了多少，直到一瓶藥水滴完了，再換上一瓶。身邊的護士來來往往，心理醫(yī)生每天都來同她說話，常常在她病床前一坐就是幾個小時，循循善誘，舌燦蓮花。但任憑那醫(yī)生說破了嘴皮子，她就是不搭腔。

　　因為他們都在騙她。

　　他一定會回來的，他這樣愛她，即使她曾犯過那樣大的錯，他仍叫她等他。他怎么會舍得放她一個人在這里，他一定會回來的。

　　父母已經(jīng)聞訊從家里趕過來，憂心如焚。尤其是媽媽，守在她身邊，寸步不離，反反復(fù)復(fù)地勸她：“孩子，你哭吧，你哭一場吧。你這樣要憋壞自己的，哭出來就好了。”她還沒有哭，媽媽倒哭了，不停地拭著眼淚。

　　而她微揚著臉，只是不明白，為什么要哭。

　　她的邵振嶸不見了，可是他一定會回來，他曾那么愛她，怎么舍得撇下她？他一定會回來，不管怎么樣，他一定會回來。

　　最后那天，媽媽跟護士一起幫她換了衣服，幫她梳了頭，扶著她進電梯。她不知道要去哪里，只是渾渾噩噩，任人擺布。

　　踏進那間大廳，遠遠只看到他，只看到他含笑注視著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