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杜曉蘇!”他拍著她的臉,“你住哪兒?”
她不應聲,“唔”了一下,下巴在他胸口磨蹭了兩下,頭一歪又睡著了。
沒本事還在席間那樣喝。
車到了別墅大門前,司機替他們打開車門,他又用力拍了拍她的臉頰:“喂!”
她沒任何反應。
算了,把她扔車上睡一夜得了。只是她抱著他的腰,她不動,他也下不了車。
“杜曉蘇!”他又叫了她一聲,仍舊沒反應。
他伸手掐她的虎口,她疼得“嗯”了一聲,終于睜開眼睛,長而微卷的睫毛,仿佛蝴蝶的翼,微微顫動著。
“司機送你回去?!彼K于拉開她的一條胳膊,“我要下車了。”
她的臉半揚著,白皙的肌膚在車頂燈下近乎半透明,似乎有點像冰做的,呵口氣都會化。她傻乎乎地笑著,仿佛沒聽明白他的話,她湊過來,把另一條胳膊重新圍上來,仿佛孩子般嬌嗔:“你長胖了。”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他的臉頰,“這兒!”然后是下巴,“還有這兒!”
沒等他反應過來,她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,臉一揚就吻住他。她呼吸里有濃重的酒氣,滾燙的唇仿佛一條魚,在他嘴唇上滑來滑去,不不,那是她的舌頭。他本能地想要推開她,她卻收緊了手臂,唇上更用力地吸吮,他想要說什么,可是一張口她的小舌頭就趁機溜進去,把他所有的聲音都堵住了。她的臉燙得嚇人,嘴唇也燙得嚇人,整個人就像一團火,狠狠地包圍住他。他有點狼狽地用力掙扎,終于把她甩開了。
司機早就不知去向,花園里只聽得到秋蟲唧唧,不遠處有一盞路燈,照進車里來。其實車頂有燈,照著她的臉,雙頰通紅,她半伏在車椅背上,醉眼迷離。
“邵振嶸,”她的聲音很低,喃喃的,仿佛怕驚醒自己,“我真的很想你?!?/p>
他怔在了那里,她慢慢地闔上眼睛,睡著了。
夜色已經(jīng)深了,客廳里沒有開燈,有一大半家具都沉浸在無聲的黑暗里??蛷d的落地窗正對著東墻一垣粉壁,墻下種著竹子,前面地下埋著一排綠色的射燈,燈光勾勒出支支翠竹,細微如畫。竹影映得屋中森森的碧意,沉沉如潭。這里總讓他想起家中父親的書房,齊檐下千竿翠篁,風吹蕭蕭似有雨聲。隔得很遠可以聽見前面院子里的電話響,偶爾有人走進來,都是小心地放輕了腳步。
臨窗下的棋枰上散落著數(shù)十子,在幽暗的光線下反射著清冷的光輝,這還是一個多月前他隨手布下的殘譜,打掃清潔的人都沒敢動。他很少過來這邊住,因為屋子大,雖然是中式的別墅,管家負責安排,把這里打理得很干凈舒適,但他總覺得少了些生氣。所以偶爾出機場太晚了,懶得過江,才會在這邊休息。
借著射燈隱約的綠光,他把那些黑的白的棋子收進棋盒中去,嘩啦嘩啦的聲音,又讓他想起小時候?qū)W棋,學得很苦,但姥爺執(zhí)意讓他拜在名師門下,每日不懈。
姥爺說:“濤兒性穩(wěn)重,不必學棋。嶸兒性恬淡,不必學棋。你的性子太粗礪,非學不可?!?/p>
說這話時,振嶸還是個四五歲的小不點兒,自己也不過六七歲,似懂非懂。
那樣的時光,卻已經(jīng)都過去了。
他走下臺階,坐在院中的藤椅上,點燃一支煙。
天是奇異的幽藍,仿佛一方葡萄凍,上面撒了細碎的銀糖粒。半夜時分暑熱微退,夜風很涼,拂人衣襟。
他想起二樓客房里沉沉睡著的那個女人,就覺得頭疼,仿佛真的喝高了。
他曾經(jīng)見過父母的舉案齊眉,也曾見過祖父母的相敬如賓,那個年代有許多許多的恩愛夫妻,患難與共,不離不棄。
少年時他也曾想過,長大后會遇上自己一生鐘愛的人,從此后,執(zhí)子之手,與子攜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