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從屋頂吹過去,把桌上的紙巾輕輕掀起一個角,遠處禮拜寺的宣禮聲悠悠傳來,混著街巷里的叫賣聲,倒讓人覺得格外安靜。
用馕做咖啡杯的拿鐵,葉子還是第一次喝。剛端上來的時候,她新奇地不得了,拿著相機前后左右地拍了半天。
拍好之后,她雙手抱著那只還有些溫熱的馕杯,小心翼翼喝了一口。
咖啡的醇苦混著馕淡淡的麥香,味道竟意外地和諧。
她舒服得瞇起眼睛,整個人懶洋洋地趴到桌子上,聲音都軟了下來。
“好幸福啊!真想就這么過一輩子?!?/p>
“不工作也不學習,當然幸福了?!泵髡押攘艘豢诒描F,頭也沒抬,“誰不想當一輩子的小米蟲呢?!?/p>
“說誰是小米蟲呢?!比~子睜開眼,癟了癟嘴。
自從來到喀什之后,好幾次都覺得格外不真實。
這種不真實感讓她沉溺,卻又總是在她最接近幸福的時候,心臟狠狠刺痛一下。
她不明白這種情緒的來源,她只知道以前的她,開心的時候只知道開心,悲傷的時候只知道悲傷。
那么,此刻的陽光耀眼燦爛,最好的朋友都在身邊,可為什么會覺得眼淚呼之欲出呢。
是自己變得不一樣了嗎?
如果他也在這里的話,這一切會不會不一樣。
葉子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大跳。
自己怎么能這么不知足。
可如果,只是說如果,和蓮沒有分手,和隼人也沒有吵架,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,心里就不會覺得空了一塊。
想到這里,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發(fā)酸。
真遺憾啊。新年的時候,她還抱著蓮的胳膊,說以后一定要帶他回國。怎么短短半年,就如此物是人非了呢。
“怎么了?小米蟲不高興了?”明昭放下咖啡杯,看了她一眼。
“才沒有?!比~子飛快把臉轉(zhuǎn)向另一邊,借著整理頭發(fā)的動作,悄悄擦了一下眼角。
嘉頌靠在椅背上,看了她一會兒,忽然慢悠悠開口:“想前男友了吧。”
“沒有!”葉子立馬坐直,反駁道。
“看來是說準了?!泵髡褤沃掳?,壞壞地笑著,“不過我一直挺好奇的,你們到底怎么突然分手了?之前打電話的時候,你不是還住在人家家里,每天幸福得跟什么似的嗎?難道他出軌了?”
“當然沒有!”葉子氣鼓鼓地說,恨不得跳起來解釋,畢竟要說不忠的那個人也是自己吧,于是連忙說道,“就是他們家有一些事情有點棘手,一時半會兒處理不好,我一開始就知道啦,但是他覺得可能會影響我,就分手了……”
沉悠抬起頭,看著她,臉色認真:“你知道嗎?其實關(guān)于你們倆的事,我一直想跟你說?!?/p>
“什么?”
“蓮家那些事情,很復(fù)雜。我雖然不了解全部,但我知道那不是你能解決的問題?!彼D了頓,“那是他們家的業(yè)障,你沒必要替他接下,而且你根本也接不住?!?/p>
葉子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。
她當然知道。
只是每一次想起蓮一個人站在那里,想起他這些年一個人扛著那些事情,她還是會下意識覺得,如果自己能替他分擔一點就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