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確實查到了一些東西。”他說,“只是越往后,牽扯出來的事情就越復(fù)雜。比我一開始想的復(fù)雜得多?!?/p>
蓮的手搭在被子外面,針管貼在蒼白的手背上,膠布下隱約透出淡青色的血管。葉子看了一會兒,伸手覆了上去。
“我后來才明白,僅僅靠我自己,什么都做不了?!彼f到這里,喉結(jié)緩慢地滾動了一下,“我保護(hù)不了父親留下來的店,更保護(hù)不了你?!?/p>
“蓮……”
葉子的手指不自覺收緊了一些。
分手那天說過的話、彼此避開的視線、后來每一次欲言又止的消息,都像隔在兩人之間的一層薄霧。
她一直以為,蓮至少已經(jīng)習(xí)慣了沒有她的生活,或許也至少接受了那場分開。
可在他獨(dú)自追查這些事情的每一天里,竟然仍舊把她放在了那個必須保護(hù)的位置上。
“所以我去找了一些和那件事有關(guān)的人?!彼麤]有抬頭,他不敢看她的表情,更不想讓她看到狼狽又無用的自己,“想試試看,能不能從他們那里得到幫助?!?/p>
“上個月,有個叫野口的男人找到了我。一開始,我以為又是一個圈套?!鄙従従徴f道,“就像年初的時候,為了多賺一點(diǎn)錢,盡快先把那筆債還上再說。我答應(yīng)和那個很有人氣的品牌合作,后來發(fā)生的事情你也知道了?!?/p>
葉子想起了他們同居的那段時間,蓮總是很晚才回家,衣服上帶著煙和酒的味道。
“那段時間,我已經(jīng)沒有辦法相信任何人。野口也一樣?!彼鹗?,用指腹按了按眉心,“但是他給我看了很多東西。他的公司是怎么被一步一步放棄,資金怎么被抽走,合作的人又是怎么在最關(guān)鍵的時候全部撤手。到最后,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公司走向破產(chǎn)?!?/p>
蓮依舊冷靜地說著這些事情,可葉子知道,那些畫面并絕不會像他說出來時那樣平靜。
“還有他的弟弟,在準(zhǔn)備把手里的資料交出去之前。”他頓了一下,“死了?!?/p>
葉子心里一驚。
“那種手段很快,也很干凈?!鄙?fù)斑吢湎聛淼墓?,目光穿過了病房,落在了許多年以前的東京街道,“幾乎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追查的東西。和我父親當(dāng)年的事,一模一樣?!?/p>
空氣好像和心一樣,一點(diǎn)點(diǎn)沉了下來。
葉子將掌心貼得更緊了一些。
她知道,這些話對蓮而言意味著什么。
那些舊事就像是一根扎在他身體里的刺,一旦被重新翻出來,便會連著血肉一起疼。
“只是沒有確切證據(jù)。我當(dāng)時還不能確定,背后的人是不是同一個。事情過去太久了,做高利貸、非法集資的,從來不會把真正的資金來往留在明面上。他們用空殼公司做中轉(zhuǎn),該注銷的注銷,該破產(chǎn)的破產(chǎn)。最后那些錢到底去了哪里,是通過地下錢莊轉(zhuǎn)走,還是用了別的方式,已經(jīng)查不到了?!?/p>
“所有東西都處理得很干凈。”他說,“就像從來沒有發(fā)生過一樣,但這反而卻成了問題所在?!?/p>
葉子聽得胸口發(fā)悶。
一張盤根錯節(jié)、延伸了十幾年的網(wǎng)。他越往前走,就越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有多渺小。
“直到前些日子,我回了一趟鐮倉。”蓮轉(zhuǎn)過臉,目光落回她身上,“我在家里看見了那個掛鐘?!?/p>
“掛鐘?”
蓮輕輕點(diǎn)頭,“野口給我看過一張照片。照片上的男人,手腕上戴著一塊表。和我家里的掛鐘,是同一個品牌?!?/p>
“可是……”葉子遲疑了一下,“只是同一個牌子,又能說明什么?”
“所以我也不能完全肯定,只是覺得八九不離十?!鄙徎卮鸬煤芸臁?/p>
在許多年前的鐮倉,年輕的母親拆開丈夫從東京寄回來的包裹,錢、衣服、首飾、擺件。
少年時期的蓮站在旁邊,看著一件件陌生而昂貴的東西被擺進(jìn)家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