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東京以后,大家似乎又重新落回了各自的日常里。
旅行箱被收進(jìn)柜子,帶回來的伴手禮分給朋友,手機里那些勉強算得上快樂的合照也漸漸沉到了相冊底下,京都發(fā)生的一切仿佛就這樣被留在了很遠(yuǎn)的地方。
可這次旅行終究沒有想象中愉快,即使所有人都拼命遷就彼此,小心避開那些不該提起的話題,也還是無法讓一切回到從前。
葉子不知不覺間犯了刻舟求劍的錯,以為只要沿著舊日留下的痕跡找下去,就能重新找回遺失的東西。
可船早已順流而下,川水也不再是當(dāng)初的川水了。
京都的最后一夜,她和沉悠并肩坐在民宿的小院邊。檐下的燈籠亮著昏黃的光,池水里偶爾傳來一聲很輕的響動,像是有魚碰破了夜色。
“那是我來日本以后最快樂的一年了?!比~子抱著膝蓋,望著庭院里被月光照亮的枯山,“再早以前的事情,我已經(jīng)記不太清了。所以,那大概也是我記憶里最快樂的一年?!?/p>
沉悠沉默了一會兒,伸手替她攏緊肩上的外套。
“你以后還會有很多最快樂的一年?!?/p>
她說得那樣篤定,可葉子不知道自己為什么不相信。
從京都回來沒多久,蓮便搬出了她的公寓。
他在中目黑的那間房子這半年一直沒有被租出去,于是他順理成章地回到了最初的生活里。
仿佛這半年只是一場漫長的夢境,如今夢醒了,他便該回到原處。
即便他不搬,葉子現(xiàn)在住的公寓到三月底也要退租。
她聯(lián)系了好幾個房產(chǎn)中介,在網(wǎng)上翻來覆去地看了許多套神戶的房子,不是嫌廚房太小,就是覺得離車站太遠(yuǎn),偶爾看到一套各方面都合適的,又會盯著照片挑上一些不起眼的刺,最后悄悄關(guān)掉頁面。
她自己也說不清,究竟是不滿意那些公寓,還是覺得照片里的每一間房子,都比不上她如今擁有的生活。
最后還是隼人替她直接租好了房子。
租賃合同被裝在深藍(lán)色文件夾里,放到她面前時,連保證會社和火災(zāi)保險都已經(jīng)辦妥,只差她本人簽字。
她本來還有些生氣,問他憑什么擅自替自己做決定,隼人卻只靠在椅背上,慢悠悠地說,房子離神戶大學(xué)不遠(yuǎn),允許養(yǎng)狗,還有她想要的獨立浴室和朝南陽臺,不喜歡的話隨時可以換。
話都讓他說完了,葉子就算不接受,好像也沒有別的辦法。
蓮搬走最后一批東西的那天,她跟著一起回了中目黑。
她也曾在這里度過一段格外美好的時光。
站在玄關(guān)的時候,她甚至生出了一陣恍惚,仿佛只要等神明降臨人間,時間就會倒退回兩年前。
她還沒有愛上任何人,也不必在兩個人之間反復(fù)搖擺,只會因為蓮遞過來的一杯酒、落在她身上的一道目光,偷偷心動很久。
如果真的能回去就好了。她想再走進(jìn)一次那間燈光昏暗的酒吧,再聽他用溫和的聲音問她想喝什么,再體驗一次喜歡上他的過程。
“怎么不進(jìn)來?”蓮抱著紙箱站在她身后。
葉子這才回過神,低頭脫掉鞋子:“只是覺得,這里好像一點都沒變?!?/p>
她打開鞋柜,想找一雙客用拖鞋,卻在最下面看見了自己從前穿過的那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