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黛雙臂用力,他閉了閉眼。
越是溫馨,越是寧謐,越令他不舍。
也襯得他心底的惡念越發(fā)不堪。
之前模糊不清響在心間的語調(diào),直至此刻變得分明。
無數(shù)男男女女的聲線交織纏繞,是竊竊私語,也是刻骨銘心的惡咒。
“何必惦念世間?蒙受諸多苦難,不若讓世人償還回來。”
“自始至終,他們?nèi)绾未??你既心無大愛,何苦施舍他們半分憐憫?!?/p>
“眼前之人怎會愛你?她刻意接近,難道不是為壓制你體內(nèi)邪氣?待邪氣摒除,她必如那夜一般,把你棄之如敝履?!?/p>
“為此忍受苦楚,值得嗎?”
瞳中血色隱現(xiàn),江白硯咬破舌尖,以痛意將它們壓下。
他抱得太緊,彼此的呼吸似乎都黏在一起。
江白硯猶覺不夠,細嗅施黛頸間的桂花香。
可笑的是,他一個沒有未來的人,今夜卻在同她說將來。
離開施府的那晚,施敬承曾道,邪祟在他體內(nèi)日漸蘇醒,除非銷毀他這個容器,否則無法封印。
江白硯起初不信,今時卻有了遲疑。
邪氣非但令他識海蔓延劇痛,亦可誘引他心中所想。
像根掙不開的線,牽他步入污濁的淵,浪潮起伏不定,全是無休無止的邪念。
他遲早被它侵蝕,淪為惡祟驅(qū)使的傀儡。
屆時天道不存,血流千里,大昭注定傾覆。
江白硯本不應(yīng)在意。
可種種苦厄他已習(xí)慣,哪舍得把施黛拽下來。
“江沉玉?!?/p>
施黛輕聲說:“你不舒服?”
他身體僵硬,像塊石頭。
施黛不傻,當即想到邪氣發(fā)作——
江白硯長年累月少言寡語,出了事慣于自己扛,哪怕身有不適,大概率不會告訴她。
所幸她敏銳得很。
掌心貼在他瘦削的脊骨,施黛說:“是邪氣?”
她加重語氣:“不許騙我。”
他很少騙得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