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秀兒抿著嘴,臉上卻啪嗒啪嗒掉眼淚,一邊哭泣,一邊說道:“先生,你先回答秀兒,你說你少年家貧,家中曾有女兒餓死,妻子因替人浣衣染上風濕,此事是真是假?”
林元撫眼皮一抖,閉口不言。
氣氛一時間沉默下來,只有女孩的抽泣。
“先生本是閔縣縣令林遠光之子,乃九牧林氏之后,書香門第。自幼定親,妻子陳氏是廣西布政司的獨女,先生少年得意,二十四歲便擔任廈門海防同知書記,膝下有三子,沒有女兒。所以那些個話,只是來誆騙秀兒這個不經(jīng)事的孩子的吧?”
林元撫閉著眼睛聽著,好半天才艱難回答:“這些事,你是怎么知道的?!?/p>
鄭秀兒別過臉吸了吸鼻子,盡量平穩(wěn)聲音:“先生未免小覷了紅旗這些年的經(jīng)營?!?/p>
她紅著眼圈:“先生雖有大才,可身陷囫圇,有力也使不出,你編這番謊話,不過是見秀兒爹娘死得早,想以此觸動我的心事而已?!?/p>
林元撫的臉皮微微抽動,鄭秀兒每個字都打在他的臉上。
“先生見秀兒一個女孩家,卻有爭勝好強的心智,便想借助話術和書本道理,挑動秀兒和天保哥的關系??v然眼下無用,他日總會給我紅旗留下后患,秀兒說的,可有半點差錯?!?/p>
“天保哥對秀兒如何,秀兒心中有數(shù),書中道理,我只認一句,仗義每多屠狗輩。娼盜盡是讀書人。”
鄭秀兒的眼淚又留下來:“秀兒哭。不是因為先生騙我,而是因為到了今天,先生話雖誠懇,舉止當中,卻連秀兒的一杯茶都不肯受,說到底,先生心中,對我并沒有半點情分?!?/p>
林元撫閉眼無語。
滴滴答答流著眼淚的秀兒走下書桌,單膝跪下,將那杯已經(jīng)涼了的濃茶奉到林元撫面前。
“秀兒別無所求,但求先生能受我一杯茶,便不枉今日師徒之誼?!?/p>
自打鄭秀兒頭一句話問完,林元撫的眼睛就沒睜開過,此刻茶已經(jīng)到了眼前,他卻像是泥塑木雕,動也不動。
女孩輕輕地抽泣聲音,逐漸便輕……
林元撫睜了眼,站起身來收拾書本,看也沒看秀兒一眼,夾著紙張離開。
鄭秀兒低著頭,胳膊都舉酸了,房子里早就空無一人。
串珠似的眼淚順著鄭秀兒的臉往下滑落,可秀兒卻一聲不發(fā)。驀地,她的手臂一輕。
“都涼了,還端著?”
李閻端坐著,手里捏著茶杯大口咂摸滋味。
“誰惹我們家秀哭了?”
鄭秀兒一噘嘴,哇地一聲撲在李閻懷里。
李閻拍了拍女孩后背,肩膀上濕了一片。
他臉色平靜,手里捏著的茶杯卻喀拉一聲。
一個“戒指環(huán)”被李閻從茶杯上硬生生摳了下來。落在地上,滾出去好遠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