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這府里有鬼,還不少
姜夫人抱著歲歲哄了小半個時辰,見她啃著桂花糕乖乖蹭著自己,懸著的心總算放下,又叮囑丫鬟仔細(xì)照料,才步履匆匆地離開,去給國公爺回稟歲歲醒轉(zhuǎn)的消息。
屋內(nèi)丫鬟垂手立在一旁,大氣都不敢喘,昨日小姐落水的事鬧得闔府皆知,雖說對外只說是意外失足,可府里下人心里都門清,是二房的姜承瑤小姐推的。偏生姜承瑤是老夫人偏疼的孫女,這事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,只苦了剛撿回一條命的小小姐。
歲歲窩在軟乎乎的錦被里,小短腿晃悠著,表面上是癡傻孩童啃著桂花糕,實則神魂里的九霄大帝,正把整個姜國公府里里外外,翻來覆去吐槽了八百遍。
她活了三千年,從微末小修士一路登頂玄門至尊,坐上天道之下萬萬人之上的九霄大帝之位,什么仙府秘境、龍宮鬼蜮沒去過?她的九霄帝宮,仙氣繚繞,寸草不沾塵,別說是鬼怪,就算是一絲陰邪鬼氣,都近不了帝宮三里之內(nèi),敢靠近的,早就被帝威壓得魂飛魄散。
可現(xiàn)在呢?
她透過玄瞳,把這姜府看了個底朝天,簡直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,離譜到家了。
廚房的灶臺后面,蹲著個圓滾滾的餓鬼,穿著臟兮兮的粗布衣裳,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案板上的糕點(diǎn)、燉盅,哈喇子流了一地,卻偏偏不敢上前,只能縮在角落里干瞪眼,一副饞到抓心撓肝卻又不敢造次的模樣,一看就是生前是個沒吃過飽飯的,死后成了餓鬼,還守著幾分規(guī)矩,不敢隨意驚擾生人。
西側(cè)的書房里,一個身著青布儒衫的書生鬼,正捧著一本翻得卷邊的《論語》,搖頭晃腦地誦讀,聲音細(xì)若蚊蚋,卻字字清晰,背到卡殼處,還會皺著眉頭頓在原地,冥思苦想,那認(rèn)真勁兒,比活著的秀才趕考還要上心,活脫脫一個死了都不忘讀書的書呆子。
更離譜的是后花園的假山旁,一個穿著前朝宮女服飾的女鬼,梳著雙丫髻,眉眼清秀,卻一臉花癡地飄在半空中,目光死死黏在院子里練劍的侍衛(wèi)身上,臉頰泛著鬼氣凝成的紅暈,時不時捂著嘴偷笑,腳步輕飄飄地跟著侍衛(wèi)移動,活脫脫一個百年花癡鬼,就愛看俊朗男子舞刀弄劍。
而最讓九霄大帝,也就是現(xiàn)在的姜?dú)q歲,太陽穴突突直跳的,是府后院偏僻的茅房里,一個頭發(fā)花白、面色蠟黃的老鬼,正一臉痛苦地蹲在原地,眉頭擰成了麻花,渾身鬼氣都透著一股憋屈勁兒,飄也不是,走也不是,就僵在茅房里,看那模樣,竟是便秘了五十年!
歲歲啃桂花糕的動作一頓,差點(diǎn)被糕粉嗆到。
她忍無可忍,在神魂里翻了個巨大的白眼。
這姜府怕不是開了個鬼怪收容所吧?
餓鬼、書呆子鬼、花癡鬼、便秘鬼……五花八門,應(yīng)有盡有,湊在一起都能開個鬼怪雜耍班子了。
想她當(dāng)年,抬手便能鎮(zhèn)殺萬千厲鬼,眼神一厲便能讓諸邪俯首,如今淪落到這般境地,身邊全是這些上不了臺面的小鬼怪,簡直是辱沒她大帝的身份!
更讓她憋屈的是,如今她法力全封,神魂受損,一身通天徹地的大帝修為被天道鎖得死死的,只剩下一絲微不可察的大帝威壓,還只能勉強(qiáng)震懾這些沒什么道行的小鬼,想要像從前那樣揮手滅鬼,根本是癡心妄想。
“阿巴阿巴……”
歲歲故意含糊地喊了兩聲,晃了晃小短腿,裝作想要下床的樣子。
旁邊伺候的丫鬟連忙上前,小心翼翼地將她抱下床,給她穿上軟乎乎的虎頭鞋,柔聲哄道:“小小姐,慢著點(diǎn),地上涼。”
歲歲任由丫鬟擺弄,葡萄般的大眼睛滴溜溜轉(zhuǎn),目光精準(zhǔn)地落在了庭院墻角的陰影處。
那里,剛才被她一絲大帝威壓震懾的禿頭老鬼,還直挺挺地跪在地上,渾身鬼體都在哆嗦,壓根不敢起身。
這老鬼是只尋常的游魂,生前是姜府的老管家,死后放心不下府里的事,便留在府中,平日里就愛躲在角落里,偷聽丫鬟婆子們說八卦,算是府里的“八卦情報站”,沒什么惡意,也沒害過人,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吃瓜老鬼。
方才歲歲開啟玄瞳,無意間散出一絲大帝威壓,這老鬼離得最近,瞬間便被那源自神魂頂端的恐怖氣息鎖定,只覺得魂體都要被碾碎了,當(dāng)場就跪了,連抬頭看一眼歲歲的勇氣都沒有。
在鬼怪的世界里,等級森嚴(yán),尤其是面對這種凌駕于眾生之上的至尊威壓,那是刻在靈魂里的恐懼,根本生不出半點(diǎn)反抗的心思。
歲歲被丫鬟牽著小手,慢悠悠地走到庭院里,曬著暖陽,看似懵懂無知,實則一步步朝著那禿頭老鬼的方向挪去。
她倒要看看,這只小鬼,能撐到什么時候。
剛走了兩步,那禿頭老鬼終于撐不住了,魂體抖得如同篩糠,“噗通”一聲,直接五體投地,腦袋死死貼著地面,連一絲鬼氣都不敢泄露,嘴里哆哆嗦嗦地,用只有鬼怪能聽見的鬼語求饒:
“大、大佬饒命!小的只是個普通游魂,從來沒害過人,就是聽聽八卦,小的什么都沒做,求大佬放過小的,小的再也不敢了!”
歲歲腳步一頓,眼底閃過一絲精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