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在給病患看病的大哥孫永軒扭身過來,好生瞧了葉知秋一眼,眼神中滿是奇怪。心想這位素來背不出書的四弟,怎么今天能引經(jīng)據(jù)典了呢?這個問題不留心的還真不會注意,他怎么就記住了?
孫永軒看完一個病患,又來一個,先深深給他做了個揖,道:“多謝孫郎中,你給我開的藥吃了兩劑之后,感覺好多了,雖然還在拉,但是次數(shù)已經(jīng)少了,肚子也痛的不厲害了。嘿嘿”
這病人原來是來復(fù)診的,孫永軒讓他坐下,診脈望舌之后,便道:“效不更方,既然有了效果,就照著再吃三劑,完了再來復(fù)診。”
“好的!”
孫永軒開了藥方遞給病患,病患交錢,拿著方子到藥柜后面抓藥。葉知秋并不想一輩子當個揀藥的伙計,他要學(xué)習(xí)怎么看病,所以一直留心著大哥孫永軒看病。知道這是一個拉肚子的病患,把藥方交給他之后,拿著細看方藥配伍,不覺眉頭一皺,讓病患稍等,然后拿著方子鉆出柜臺,來到大哥孫永軒桌旁,彎腰道:“大哥,這方子,似乎有點問題?!?/p>
孫永軒瞧了他一眼:“什么問題?”
“喏,這里?!比~知秋一指處方單,“附片,干姜,吳茱萸都是大辛大熱的藥,現(xiàn)在還是夏天,天氣本來就很熱了,病人再服用這樣辛熱的藥,只怕對身體有害啊?!?/p>
孫永軒淡淡一笑,對那病患道:“你前面服了兩劑藥,有沒有覺得不好的地方?”
“沒有啊。病好多了呢!”
孫永軒轉(zhuǎn)頭瞧著葉知秋不說話,但那神情分明再說“事實甚于雄辯”。
葉知秋尷尬地撓撓頭,他不明白為什么會這樣,他學(xué)過的知識告訴他,大熱天用辛熱藥是很不妥當?shù)?,可是大哥孫永軒偏偏在大熱天用了這樣的藥,而且取得了實在的療效,病患也沒有什么不妥的地方。他有些鬧不明白了。紅著臉問道:“大哥,你能跟我說說這個病案嗎?”
“行啊。”孫永軒道:“四弟,你能知道大熱天不宜用辛熱藥,其實很不錯的,只不過,藥是死的人是活的。該不該用辛熱藥,不僅要看天,更重要的是要看病,如果病需要用這種藥,便是再熱的酷暑天,也必須用。我看的這個病人患腹瀉宿疾反復(fù)發(fā)作已經(jīng)十多年,每天都要泄上三到五次,便稀如溏不成形,吃東西不對,或者勞累受寒,腹瀉就會加重,來看病的時候,食少體瘦,神疲乏力,每天早上五更左右便腹部冷痛,腸鳴作脹,欲解大便。一般的腹瀉是腸問題,但是久泄不止,證就屬虛寒了……”
葉知秋忙道:“大哥,這些我懂,我想知道,為什么大熱天可以用辛熱的藥……”
“你懂?”孫永軒上下打量了他一下,嗤的一聲冷笑:“那你說說他這五更泄到底怎么回事?”
葉知秋本來不想顯擺,可是見他那神情,不覺有氣,便侃侃道:“久泄不止,證屬虛寒,是脾陽不振的結(jié)果,正所謂‘虛則太陰’,現(xiàn)在病患五更作泄,腹部冷痛,說明病情已經(jīng)由脾及腎,脾虛失運,辯證當為脾腎陽虛。脾主運化,命火助脾腐熟,腎主水,脾能運化水濕,所以脾腎陽虛之證主要表現(xiàn)為腹瀉和水腫,脾陽不振,命門火衰,腸道失其溫煦,運化傳導(dǎo)失常,這叫做‘火不暖土’。不知道我說得對不對?”
孫永軒瞪大了眼睛,慢慢站了起來,好象看一個怪物似的仔仔細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不敢相信這一番話是從這個連醫(yī)書都背不出來的傻子四弟嘴里說出來的,疑惑地望了望大堂對面的二弟孫永轅。
孫永轅也是滿臉疑惑瞧著他,唯有老三孫永虎高興地拍了葉知秋肩頭一巴掌:“好四弟,真有你的,原來你是藏而不露啊。”
范妙菡也鉆出柜臺,詫異之極地瞧著他:“你……,你怎么會……”
這時,那邊柜臺上有人敲桌子催她過去揀藥,急著要走,范妙菡只好又鉆進了柜臺,還不時回頭往他。
葉知秋道:“大哥,現(xiàn)在可以說了嗎?大熱天為什么能用辛熱之藥?!?/p>
孫永軒緩緩點頭:“正所謂‘有是證即用是方’。既然他有脾腎陽虛的病,單補脾氣便難以收效,必須溫補脾腎,用附子、干姜、吳茱萸,就是這個目的。只要辯證對了,用藥準確,就算是辛熱之藥,卻也無妨。——明白了嗎?”
葉知秋點點頭,拱手道:“多謝大哥指點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