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日她接了樁去鄉(xiāng)下殺豬的生意,回來的路在雪地里撿了個渾身是血的人,瞧著像是遭了山賊。
因著自己爹娘也是死在山賊手,樊長玉動了惻隱之心,把人背了回來。
哪想鎮(zhèn)的醫(yī)館都不敢收治這么個半條命都踏進鬼門關(guān)的人,她又不能直接把人扔大街,只得死馬當活馬醫(yī),將人帶回去,請改行當木匠前當了十幾年獸醫(yī)的鄰家大叔試著治治。
治成什么樣了,樊長玉不清楚,不過目前還沒斷氣就是了。
這方子也是鄰家大叔開的。
樊長玉抓好藥就往家走。
樊家的宅子坐落在城西那一片的民巷里,房子挨著房子,很是擁擠。
巷子里陰暗潮濕,靠墻根的地方還長了青苔,兩側(cè)的宅子年份久了,墻灰斑駁,木質(zhì)的門窗陳舊破敗,散發(fā)著一股腐朽的味道。
大抵是冤家路窄,樊長玉剛走進巷口,迎面就碰了宋家母子。
二人身皆是新裁剪的冬衣,料子極好,宋母耳朵還戴了金耳飾,神色間再不復(fù)以往的凄楚唯諾,頗有幾分神氣。
宋硯考中舉人后,鄉(xiāng)紳富商們送銀子送宅子的都有,宋家如今自是風(fēng)光。
都說人靠衣裝馬靠鞍,宋硯一身鴉青色繡竹葉紋的長衫,滿身書卷氣,清雅逼人,也不復(fù)從前的寒酸,頗有了幾分清貴公子的味道。
樊長玉才從陳家殺豬過來,背著裝殺豬刀的皮制褡褳,打了補丁的舊襖沾著殺豬時濺到的血沫子,一手拎著藥包,一手拎著裝豬下水的木桶,瞧著實在是有些狼狽。
宋母不動聲色地避了避,還拿起手絹在鼻前扇了扇,手竟也戴了金戒指的。
當真是富貴了。
巷子狹窄,母子二人都沒說話,樊長玉也沒多給什么眼神,她就當沒瞧見那對母子似的,拎著豬下水徑直往里走:“看路咧”
擦身而過的瞬間,裝著豬下水的那只桶不巧擦過宋硯那身新衣裳,桶壁的血水瞬間在面留下一大片污跡。
宋母看著樊長玉揚長而去的背影,臉都綠了,喝罵道:“那不長眼的丫頭,這可是杭綢的料子!”
宋硯眼底看不出情緒,只說:“母親,算了?!?/p>
宋母滿臉晦氣:“也罷,再過幾日,咱就搬離這窮酸地兒了!”
且說樊長玉剛到家門前,一個五歲大的雪團子就聞聲從鄰家竄了出來:“阿姐,你回來了!”
雪團子生得粉雕玉琢,煞是可愛,她張開雙臂想抱樊長玉,笑起來時嘴邊缺了一顆牙。
樊長玉單手提溜住胞妹的后領(lǐng):“別碰,我這身衣裳臟?!?/p>
小長寧便聽話止住腳步,看長姐手拿了許多東西,主動把藥包接了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