樊長玉反手一揮,那方錦盒就摔在了地,里面一錠錠的元寶滾落出來,圍觀的人發(fā)出一片倒吸氣聲。
住在這巷子里的都不是富裕人家,可能一輩子都沒見過元寶長什么樣,此刻瞧著那些白花花的銀子才算是開眼了。
宋母當(dāng)即就尖聲道:“你這是作甚?”
她平日里努力維持著一副官太太的樣子,這段時間也受夠了恭維,突然被樊長玉這般下臉面,臉豈止難看二字能形容。
衣裳雖換成了錦緞,可十幾年操勞,以至身形干瘦矮小,臉也沒什么肉,非但撐不起那一身衣裳,消瘦造成的高顴骨反而加重了那股子刻薄。
樊長玉譏嘲道:“宋舉人這禮物太貴重了,我是萬萬不敢收的。您老拿著算命批文來找我退婚,我一個子兒都沒收你們宋家的,反而是宋老秀才當(dāng)年的棺材是我爹買的,宋舉人后來的束脩也是我爹墊的,一些顛倒黑白嚼舌根子的,都還能說成是我爹施以小恩小惠,逼宋舉人娶我這個屠戶女。”
她冷笑一聲,“我爹娘尸骨未寒,可禁不起這樣的詆毀?!?/p>
宋母當(dāng)即就色厲內(nèi)荏道:“外人說的,干我們母子何事?”
樊長玉垂眸看著地的銀元寶,嘴角勾起:“我又沒說是您指使那些人這樣說的,您急什么?”
宋母禁不住樊長玉這樣激,又被這么多街坊鄰居瞧著,臉一陣青一陣紅,喝道:“你到底什么意思?”
樊長玉道:“未免再被那些黑心肝的人搬弄是非,今日就請街坊鄰居們都做個見證,宋舉人的這些元寶我是萬萬不敢收的。但我爹娘過世,胞妹年幼體弱,夫婿也一身傷病,家中的確急缺銀錢,今日便同宋舉人算一筆賬,我爹替你家買棺的錢,替你墊付的那幾年束脩,一分不少地還我不難吧?”
她笑了笑,不無諷刺地道:“也省得宋舉人和宋老夫人聽了些風(fēng)言風(fēng)語,總覺著我樊家想挾恩圖報。像次樊大帶賭坊的人砸我家,鄰家大娘哭到宋舉人家門口去求助,宋家大門都哭不開?!?/p>
旁人不說這些,只是給宋家一塊遮羞布罷了,眼下被樊長玉直接扯下來了,宋母臉色已不能用難看來形容,她看了一圈街坊鄰居暗中鄙夷的神色,只覺臉色火辣辣地躁得慌,樊長玉這話就差指著她鼻子罵宋家忘恩負(fù)義了。
硯哥兒可是要靠狀元的人,若是被這粗鄙殺豬女詆毀,耽擱了前程,那可是要了她老命了!
宋母哆嗦著正要出聲,卻聽得一直沉默的兒子對那殺豬女說了句:“你來尋我,我便不會無動于衷?!?/p>
“硯哥兒!”宋母白眼一翻,差點(diǎn)沒暈過去。
樊長玉也皺起了眉,心道宋硯大庭廣眾之下說這樣的話是發(fā)什么瘋。
然而未等她說什么,人群外便傳來一道軟糯的話音:“姐夫,好多人啊!”
男子的嗓音很是冷淡:“你別跑遠(yuǎn)。”
樊長玉回過頭,就見胞妹在自家門口踮著腳往這邊張望,男人約莫是怕她自己出來看熱鬧走丟了,才跟了出來,漂亮的眉頭一直皺著,似覺著小孩麻煩。
他穿著成婚那日的那身赭紅色衣裳,長發(fā)簡單束起,寬大的袖袍垂下將單拐遮住了大半,眉眼清冷,面色如雪。
半靠在在門扉處,姿態(tài)散漫,不知出來了多久,亦不知把她和宋家母子的對話聽去了多少。
樊長玉跟他視線對,他面看不出情緒,只唇角似挑非挑的,卻又不是一個笑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