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俊終于可以回老家拜個年了。
然而,等他回到家時,弟弟妹妹都已經返城上班去了。
大學畢業(yè)以后,兄弟姐妹為了前程和生活,各奔東西,彼此之間聯系得少了,見面更少,一年到頭,只有兩三次相聚的機會。
獨在異鄉(xiāng)為異客,每逢佳節(jié)倍思親。遙知兄弟登高處,遍插茱萸少一人。
小時候學這首古詩,張俊并不解其意,等他讀懂詩中意時,已是詩中人。
村里兒時的玩伴,也鮮少碰面,有的人甚至見面不相識了。
這不,他回到村里,帶著老婆孩子在村里散步時,迎面走來一個男人,老遠就朝他喊:“張??!你回來了啊!新年好??!”
張俊愣了愣神,仔細打量對方,依稀覺得有些面熟,但又實在想不起來對方姓甚名誰了。
對方似乎知道張俊記不起自已了,一邊和張俊握手,一邊大聲笑道:“我是劉萬良?。⌒W時,我們還做過同桌呢!”
張俊猛的記了起來,哦哦了兩聲:“萬良!你變化有點大??!”
劉萬良摸了摸有些禿的頭頂,嘿嘿笑道:“歲月不饒人,我老氣多了。不像你是當大領導的,保養(yǎng)得好,還跟少年人一樣年輕精神?!?/p>
張俊遞了支煙給他,笑著問道:“在哪里發(fā)財?”
劉萬良雙手恭敬的接過煙,放進嘴里,也掏出煙盒來,遞一支給張俊,笑道:“我抽的煙差一些,你也抽一支吧!我高中只讀了一年就沒讀了,這些年在工地上做事,我一直都在省城,知道你在省城當官,就是不敢去打擾你?!?/p>
張俊把他的煙放進嘴里。
劉萬良立刻打燃打火機,幫張俊點著了火。
張俊道:“萬良,有空來找我嘛!我們既是老鄉(xiāng),又是老同學,有空敘敘舊?!?/p>
“好好好,好咧!”劉萬良笑瞇瞇的道,“老同學不嫌棄我的話,我就去看望你?!?/p>
兩人隨意的聊天,劉萬良說,小學的同學,有個叫張勇的,某天喝完酒,一頭栽倒在地上,人就沒了。
張俊完全記不起來張勇是誰,長什么樣子了,但聽到同學這么早離世,也不由得物傷其類,唏噓感嘆。
散步回到家,張俊向母親打聽劉萬良的情況。
母親未語先嘆:“劉萬良的父母都死得早,家里還是老宅子,沒房沒車的到現在還沒娶上媳婦?!?/p>
張俊怔忡,真沒想到,同齡人里面還有人沒結婚,有人卻已作古。
人世無常,一至如斯。
張俊對林馨說道:“小時候,我家窮,從小沒吃過什么水果。有一回,劉萬良帶了個蘋果到學校,掰了一半給我吃,還把大頭的那一半給了我。那是我小時候吃過最甜的一個蘋果了。”
林馨笑道:“那就奇怪了,你現在怎么一點也不喜歡吃蘋果呢?”
張俊啞然失笑道:“我也不知道,長大了以后,對什么零食、水果,一概都不怎么感興趣了。”
第二天,張俊張羅著,要去父親上墳。
母親把他拉到一邊,悄聲說道:“正月初一那天,玉婕回來了一趟,給你爸上了墳。還給了我一千塊錢的紅包?!?/p>
張俊愣住。
在他家鄉(xiāng),的確有大年初一早上給先人上墳的傳統(tǒng)習俗,沒想到劉玉婕居然會來給父親上墳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