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糖漬桂花（第1頁）

　　市三好的公示結(jié)果時已經(jīng)過了兩個月。在公告欄看到名單時，樂知時開心極了。那一整天他腦子里都是，哥哥獲獎了和哥哥當(dāng)然會獲獎兩句話，反覆循環(huán)。

　　這里的秋天和春天一樣，長不過兩周，有時候甚至一天就從體感夏天變成體感冬天，唯一頑強證明秋天存在過的痕跡就是整個城市的桂花香氣，在冷瑟的秋風(fēng)里綿長地彌散。

　　陽和啟蟄的小院子里種了兩大棵桂花樹，一棵黃澄澄的金桂，一棵花色更紅的丹桂，放了月假，樂知時和宋煜就被林蓉叫去打桂花。

　　大清早兩人就被叫起，好巧不巧還穿了林蓉去年買的同款毛衣，宋煜的是黑色，樂知時則是乳白色。

　　圍著院子里的桂花樹，林蓉在地上鋪好大片干凈桌布，兩個男孩子用細竹竿敲打樹枝，金色碎末在馥郁中洋洋灑灑落下。樂知時從小就喜歡干這個，別的花雖然也香，可桂花卻不一樣，它的香氣是帶著甜味的，和味覺仿佛相連。

　　“夠了夠了，”林蓉笑著收起一張布上滿滿的桂花，“也不剩多少啦，留一點聞聞香味吧?！?/p>

　　兩人停下來，宋煜將竹竿收起，側(cè)頭看見樂知時蓬松的頭發(fā)上滿是桂花，黃澄澄一片，像舒芙蕾上蓋了層楓糖漿。他悄無聲息伸出手，竹竿的一端從背后搖搖晃晃靠過去，最后敲在樂知時的后腦勺上。

　　樂知時猛地捂住腦袋回頭，頭上的桂花隨之紛紛揚揚，但他還是瞧見了宋煜收回去的竹竿，“你敲我?！?/p>

　　宋煜絲毫沒有承認的意思，竹竿已收回到背后，兩手背著，也不說話。

　　“蓉姨，哥哥敲我頭?！睒分獣r追著跑過去，手里的竹竿落到地上，打起一片飛揚的桂花。

　　林蓉?zé)o奈笑道：“哎哎，小心踩著花！”

　　花沒踩著，跑過去倒是踩到桌布一角，樂知時滑了一下，整個人趔趄著往前栽去，好在被宋煜接住。

　　甜香撞了滿懷，那些藏匿在宋煜毛衣纖維里的細碎花瓣，也被樂知時這一跌給撞了出來，像濺出的小心思，不被察覺。

　　“別鬧了?！彼戊衔罩氖种獍阉銎饋碚竞?。

　　“是你先鬧我的?！睒分獣r得理不饒人。

　　宋煜瞥他一眼，“我是要提醒你，頭上有很多花?！?/p>

　　“你還不是一樣?！?/p>

　　最后兩個人一齊低頭，各自拍掉頭上的桂花。

　　收下來的花足有兩大盆，里面夾雜了許多枯花和花蒂，母子三人坐在空餐廳的桌子上開始摘揀，順帶著聊天?；ò暌簿兔琢４笮?，花蒂和花梗就更細碎，樂知時挑得眼睛都要花了，可好像怎么都摘不完。

　　“我知道這個為什么好吃了，”樂知時轉(zhuǎn)著脖子，“好吃的不是花，是時間。”

　　“這句話說得很好欸。”林蓉有些驚訝，又有些感慨，“付出的時間讓食物更加美味。其實也不光是制作食物，凡事都是這樣?！?/p>

　　宋煜想到了小時候給樂知時讀過的《小王子》，恐怕他自己都已經(jīng)不記得了，但這些睡前讀物的字句卻都還保留在他的腦海里。

　　[你為你的玫瑰花耗費了這么多時間，這才使你的玫瑰花如此重要。]

　　有時候他想，這是不是也是他們之間的關(guān)系。那些付出過的時間與陪伴，成了現(xiàn)在無法割舍的沈沒成本。